他默默帮,她默默接受。
谁都不说,谁都懂。
天早已变成了深蓝色,教室的人早已走光,唯独还剩他们两个。
林杳杳回过神,低头开始收拾东西,把书本、卷子、笔记一一塞进书包,动作利落,脸色依旧算不上好看,依旧带着几分被他压制的不服气。
许安澜已经收拾好了。
他背上书包,站在一旁,没有说话,没有催促,只是安静等着。
林杳杳不用抬头,都知道他在等她。
这么久一起上学、一起放学,早已成了不必言说的习惯了。
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,把最后一本英语书塞进去,拉上书包拉链,抓起桌角的外套,站起身:“走了。”
许安澜没说话,只点了一下头,转身往门口走。
林杳杳跟上。
两人并肩走出教室,没有过多交流,一路沉默,却并不尴尬。蒋骁和夏栀早就先走一步,走廊里人流渐散,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前一后,又渐渐靠在一起,安静地落在地面上。
一路走出校门,沿着人行道往前走。
傍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微凉,吹在脸上很舒服。路边的树影被夕阳拉得摇曳,车来人往,人声不远处起伏,一切都是平常的放学景象。
林杳杳走在他身边,心里还惦记着刚才的题目,惦记着自己依旧不算稳定的英语。
她抿着唇,一路心不在焉的,没说话。
快走到小区门口时,许安澜忽然停下脚步。
林杳杳疑惑地看他。
他没避着她,直接拿出手机,拨通家里的电话,语气平静自然:“妈,我不去自习了,去林阿姨家。”
林杳杳一怔,站在旁边,心跳莫名乱了一拍。
“给杳杳补英语。”许安澜对着电话淡淡说,“她最近跟不上,我帮她顺一遍,不耽误学习。”
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,他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又道:“知道了,晚上按时回去。”
挂了电话,他看向她:“走吧,你妈应该知道了。”
林杳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:“你……你直接跟你妈说了?”
“不然。”他眉梢微挑,“等你下次再把自己憋哭?”
“我没有哭!”她耳尖一热,“而且你都没问过我!”
“问了你也会嘴硬拒绝。”许安澜说得直白,“与其让你自己死磕,不如直接点。”
林杳杳被他堵得说不出话,只能气鼓鼓地往前走。
她不得不承认,他说的是实话。
要是他提前问她,她大概率会别扭、拒绝、嘴硬说不用,然后继续一个人跟英语死磕。
可他没问,直接替她做了决定。
霸道,自作主张,却偏偏,戳中了她最需要的地方。
两人一路走进小区,上楼,开门。
林母一开门看到许安澜,脸上立刻露出温和又了然的笑,语气热络:“安澜来了,快进来,正好饭快好了。以后杳杳英语你多费心,这孩子偏科偏得厉害。”
“林阿姨,不麻烦。”许安澜礼貌颔首,模样乖巧得体,和在学校里毒舌欠揍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林杳杳在一旁看得牙痒痒,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装,真能装。
餐桌上四菜一汤,热气腾腾,气氛轻松。林母不停给许安澜夹菜,话里话外都是把他当自己孩子照看。许安澜礼貌道谢,举止得体,话不多,却处处让人舒服。
只有林杳杳,全程埋头扒饭,时不时冷不丁插一句拆台。
“妈,你别给他夹那么多,他吃不完。”
“他就是想趁机盯着我,好找机会嘲讽我。”
“我自己能学,不用他天天盯着。”
许安澜每次都淡淡接刀,不紧不慢,精准气她:
“总比某人实力跟不上,心气还不低。”
“自己学不会还硬撑,不是勉强是什么。”
林杳杳一听到“勉强”两个字,瞬间就炸毛,瞪他:“许安澜!你能不能别翻旧账!”
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“你——”
林母在一旁看得好笑,也不拦着,只笑着打圆场:“好了好了,吃饭,小孩子家家吵两句就算了。”
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,两人明枪暗箭互怼不停,家长只当是小孩子拌嘴,乐见其成。
吃完饭,许安澜很自然起身要收拾碗筷,被林母笑着拦住,直接把两人推进书房:“不用你忙活,去给杳杳讲题,别耽误时间。”
书房不大,书桌靠窗,光线柔和。
林杳杳抱着英语书坐在椅子上,一脸不情不愿,浑身都写着抗拒。
许安澜拉过椅子,在她旁边坐下,动作自然,神色平静,没有玩笑,没有嘲讽,语气笃定直白:
“以后英语,我给你补。”
林杳杳一愣,指尖微微一顿。
“放学回来补一小时,周末上午半天。”他语气平静,像在安排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,“语法、阅读、作文,一点点来。”
“我自己可以。”她嘴硬。
“你自己不行。”许安澜看着她,直白戳破,“不然不会卡成那样。”
林杳杳抿着唇,脸色微微沉下,又想起自习课那句“不会做别勉强”,心口微微发闷。
她好强,倔强,不甘心被看轻,可在英语这件事上,她不得不承认,她需要有人拉一把。
僵持片刻,她最终还是硬邦邦地吐出一个字:
“……嗯。”
算是答应。
许安澜看着她别别扭扭、一脸不服气却又不得不妥协的样子,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忽然慢悠悠开口:
“补课不能白补。”
林杳杳警惕抬眼:“你要多少?要钱我没有。”
“不要钱。”他看着她,一本正经,语气欠得要命,“开学那天,小卖部,你欠我一个面包。”
林杳杳瞬间反应过来,耳尖唰地爆红:“许安澜,你还记着?!”
“记着。”他点头,语气坦荡,“现在算补课费。”
“你敲诈!”
“愿打愿挨。”他眉梢轻挑,“一共一百个。分期也行,一次性给也行。”
“一百个?!”林杳杳气得伸手往他胳膊上轻拍一下,“你想撑死吗?吃不死你!”
许安澜没躲,任由她拍了一下,低笑出声:“吃不吃得完是我的事,你欠我的。”
“明明是你抢我的!”
“现在你求我补课,就得给。”
“谁求你了!”她咬牙切齿,“给给给!等我英语提上来,一次性买一百个塞你桌上,撑到你说不出话!”
“我等着。”许安澜唇角微扬,翻开练习册,“现在,做题。”
从那天起,补课成了日常。
放学一起回家,到她家先补一小时英语,再各自吃饭写作业;周末一早,许安澜准时出现,一讲就是一上午。他依旧毒舌,讲错题会说她不长记性,走神会敲她桌面,犯困会扔过来一颗糖,嘴上不饶人,却把她的易错点整理得清清楚楚。
一吵起来、一闹别扭,林杳杳就故意阴阳怪气,拖着调子挑衅他:
“是是是,小许老师讲得对。”
“当然听小许老师的呀。”
“小许老师最厉害了,我怎么敢不听。”
许安澜每每被她气得沉下脸:“林杳杳。”
她笑得更得意:“怎么了,小许老师?”
他拿她没辙,最后只咬牙挤出两个字:“做题。”
讲题、斗嘴、挑衅、拌嘴,上一秒冷战,下一秒又因题目搭话。放学同行,周末相对,朝夕相处里,拌嘴没停,距离却在不知不觉中,悄悄近了一步。
只知道。
那句自习课上轻轻落下的——
“不会做别勉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