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铃声一响,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。
林杳杳收拾好书包,和夏栀并肩走出教学楼。耳边少了教室里的喧哗,可明明才刚离开学校不久,白天那些热闹的声响,却还像绕在耳边一样。
报到时的人潮、走廊里的脚步声、同学们的说笑、樟树间的蝉鸣……明明都已经远去,却清晰得仿佛下一秒就能再听见。
傍晚的风带着淡淡的樟树叶气息,吹走了一天的闷热。
两人沿着校门口的林荫道慢慢走着,正聊着班里刚发生的趣事,身后忽然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。
“蒋骁,你走慢点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,又不急。”
林杳杳和夏栀下意识回头,脚步同时顿住。
不远处,许安澜和蒋骁正并肩朝这边走来。
蒋骁一眼就看见了她们,眼睛一亮,抬手挥了挥,语气轻快又热情:
“林杳杳,夏栀,好巧啊!你们也往这边走?”
许安澜没说话,只是目光轻轻落在林杳杳身上,唇角带着一点浅淡的弧度。
夏栀悄悄碰了碰林杳杳的胳膊,小声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。
林杳杳脸颊微微一热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蒋骁性格本就活泼,几步就走到她们旁边,自来熟地聊了起来:
“没想到我们住的方向还一样,这下放学能一起走一段了。”
许安澜走在外侧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杳杳,声音比傍晚的风还要轻:
“上午的事,还生气?”
林杳杳一愣,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小卖部抢面包的事,耳朵瞬间泛红,连忙摇头:
“没、没有。”
夏栀和蒋骁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聊着,许安澜则安静地走在她身侧。
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樟树叶沙沙作响。
明明才认识一天,却像是已经熟悉了很久。
林杳杳回到家,玄关处的感应灯“咔嗒”一下亮了。她换好拖鞋,一股温热的饭菜香立刻飘了出来,是妈妈做的家常菜,香气软软地漫在空气里。
“杳杳回来了!”妈妈从厨房出来,一脸微笑地看着林杳杳,“今天第一天去学校,适应吗?交到新朋友没?”
“都挺好的,也认识了新同学。”林杳杳一边回答一边看向锅里的菜,
“妈,我今天快饿死了。”
“那今天就多吃点,全是你喜欢的菜。哦对了,一会儿你爸爸的同事和他儿子要来咱家吃饭,应该快到了……”妈妈一边擦手一边说。
她话音刚落,门铃就响了起来。
林杳杳愣了一下。
妈妈笑着说:“杳杳,去开一下门,应该是叔叔他们到了。”
她点点头,缓步走到门前,指尖轻轻搭在门把上,轻轻一拧。
门一打开,熟悉的气息先一步漫进来。
下一秒,站在门口的身影,让林杳杳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门外的少年背着书包,额前碎发被晚风轻轻吹起,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。
是许安澜。
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,漆黑的眼眸微顿,目光落在她身上,轻轻弯了弯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林杳杳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许安澜显然也没料到开门的会是她,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的眼睛里,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。那点惊讶只停留一瞬,很快便被更深的笑意取代。他目光落在她微微睁大的眼睛上,又慢悠悠扫过她紧张到微微攥紧的手指,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像是在说——没想到吧,又遇见了。
林杳杳心跳骤然乱了节拍,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,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脸颊,烫得吓人。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,却忘了还握着门把,动作一顿,显得更加手足无措。
“杳杳,怎么不请叔叔阿姨进来?”
妈妈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,林杳杳几乎是下意识地,压低声音、又惊又急地小声喊了一句:“妈……怎么是他啊?”
她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脸上却已经红得快要烧起来。
妈妈没听清她的嘀咕,只当她是害羞,笑着朝她招手。林杳杳猛地回神,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,只能慌乱地侧过身,给门口的人让出位置。
许安澜的父母紧跟着走了进来。
许安澜的妈妈穿着一身温柔的浅色系套装,气质温婉,一看见林杳杳的妈妈,眼睛立刻亮了起来,快步上前,自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,语气熟稔又亲切:“可算到了,一路上还在说,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等急。这么多年没见,你一点没变,还是这么年轻。”
“你也一样啊。”林杳杳妈妈笑着回应,“快进来快进来,外面风大,孩子们也别站在门口了,都进来坐。”
两位大人寒暄着往客厅走,话语间全是久别重逢的热络。林杳杳低着头,从对话里断断续续听明白了——原来许安澜的爸爸和自己的爸爸,是认识很多年的旧同事,后来因为工作调动分开,这几年断了联系,直到最近才重新遇上。一听说两家住在同一个小区,立刻约了上门吃饭。
更巧的是,他们一聊起孩子,才发现对方的儿子、女儿,居然在同一个班级,还是同桌。
世界这么大,又这么小。
林杳杳心里五味杂陈,说不清是震惊多一点,还是无奈多一点。她原本以为只是一场短暂的校园相遇,没想到,直接牵连到了家庭层面。
大人们在客厅沙发坐下,茶水刚端上,话题就绕到了两个孩子身上。
“杳杳这孩子我还记得,小时候软软糯糯的,跟在你身后跑,现在都长这么大了,成了漂亮的小姑娘了。”许安澜妈妈笑着看向林杳杳,眼神温和,“在学校里,我们家安澜是不是没少给你添麻烦?”
林杳杳被点名,身子微微一僵,连忙抬起头,小声回答:“没有……没有添麻烦。”
总不能说,他第一天就抢了我的面包吧。
她偷偷抬眼,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许安澜。
少年已经把书包放在一旁,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,姿态放松地靠在墙边。明明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注意力却好像一直放在她身上。察觉到她的目光,他微微抬了抬下巴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林杳杳立刻像被烫到一样,飞快收回视线,耳朵更烫了。
“安澜这孩子,看着性子冷,其实心地不坏。”许安澜爸爸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,“就是平时不爱说话,在学校要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,杳杳你多担待,也可以直接跟我们说。”
“哪里的话,”林杳杳妈妈连忙摆手,“我看安澜这孩子一表人才,性格也开朗。杳杳平时太安静了,在学校里有个同学互相照顾,我们还放心呢。以后在班里,安澜你多帮着点杳杳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清冽的声音率先响起,不是出自大人之口,而是许安澜。
他微微直起身,目光落在林杳杳身上,语气认真,却又带着只有两人听得懂的戏谑:“毕竟,我和林同学,是同桌嘛。”
林同学。
这三个字,在教室里他也说过。
那时候是带着几分调侃,现在听着,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林杳杳心脏轻轻一跳,不敢接话,只能继续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看。
白色的帆布鞋,干净整洁,就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情。
爸爸从书房走出来,和许安澜的爸爸一拍即合,话题从工作聊到过去的趣事,又聊到现在的生活,气氛越来越热闹。妈妈看了一眼时间,起身往厨房走:“你们先聊,菜差不多好了,我去端菜,准备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