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安依着衣裳,听得金陵心腔跃动,愈来愈快愈来愈清晰;不过只怕他自己此刻有过之而无不及。凉凉秋风吹帷帘,临安却感到一丝滚烫,又不知是谁的体温暖了谁的心。
片刻,他从那胸壁前抬起头,揭开帷帘,低沉着嗓子道了声:“金陵。”
月色玩弄,向金陵偏去,只他放手太快,不然临安定能看到身侧之人的面也染上了红晕。
二人都有意地向两侧散开几步,而意识仍然流连于刚刚的暧昧。恍然间,意行至游船码头。
临安要一艘画舫,载二人去湖心,绕过那三潭映月。船夫请二位上船,置备齐茶水点心,摇动船橹便往湖心去。
由于湖面上舟舫较多,船夫划得比平时慢了些。临安不紧不慢在里头饮完了一盏茶才近岸。
对面的金陵没有说话,手托着下巴,支在窗沿上,望着远处亮着微弱烛火的雷峰塔。
月华如洗,铺在雷峰塔上,此塔竟像护着山峦的卫士。
“我听闻,此塔后便是净慈。日暮时分,残照当楼,古钟长鸣。”
“是,金兄可想去看看么?”
金陵似乎对寺院很感兴趣,临安想起上次见他是在灵隐寺的后院。如此想来,那日佛像前熟悉的身影大概也是他。
临安见金陵流出一丝惆怅,回身端起面前半凉的茶水小饮一口:“南朝四百八十寺,得有多少的佛像,能承住人间的怅惘。”
临安张口欲言,船却靠岸了,二人只好走出船去上岸。临安摘了帷帽拿在手里,依然是金陵提着灯。
湖心岛今夜行人也是密布。圆月当空,林下漏月光,疏疏如残雪。平日此处草木茂盛,丛林密布,不过今日来的人都提着灯,便也没有一丝悚意。
“刚才金兄提到寺院…说起南朝四百八十寺,我也有幸见过当时盛景。”临安抬头望着金陵的双眸如此宽慰他,“虽世殊事异,今多不复存。不过人间的期愿,就是在此,真心诚意,佛祖也会听到。”
金陵愣了愣,听临安浅笑一声,带着他走到临近的湖边,指着北面那群山:“你可知,此山曾经山寺百座,香火不断?文人僧客多于此吟诗作画,共谈佛理。”
“如今…”
“有些毁于战火,有些落了天灾,更有些信徒不再,终成空庙。”临安眼里映出黑黢黢的群山,就像映着被遗忘的史迹,“这世上,一定会有不依神佛而生的信念;也会有人,他是他自己的信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