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安下意识点点头,随后又抬起头来解释道:“是我神思偏懒,又是桂香催梦,不自觉竟在金兄的府上睡了过去…”
“无妨,刚好菜也快做好了,一起吃饭吧。”金陵示意临安过来落座。
“那怎行,我已欠了你一顿饭了。今日光在别人府中蹭饭了。”
金陵提嘴浅笑,语气倒是更柔和了:“我本就多做了些,望临安能赏我这个脸。”
临安硬拗不过,只好应声坐下。小厮端来鸭煲,一桌子的菜才算上全。
“这是我腌的盐水鸭,这是我熬煮了两个时辰的鸭汤,连骨头都是酥软的。”金陵将美味的都往临安那推了推,“有什么吃不惯的同我说。”
临安一口一口往嘴里塞饭,细嚼慢咽。因是江南大户,对那道松鼠鳜鱼依然情有独钟。
“金陵。”
“嗯?”正在剥活珠子的金陵撇过头。
“我总觉得,你实在太好了些。”
金陵不知该如何回话,只得对临安浅笑,洗耳恭听。
“我不知该如何说,只是…”临安放下碗筷,细细思忖,欲言又止,“我身边的那些人从不像你这样对我。或是依着血缘情分的亲近,或是有求于我,或是世代交好。”
“可我从你身上,找不到你这样对我的理由。”临安明白气氛有些僵化,自己也一笑,“是我骄矜自大,我知道金陵兄你对每个人都好。这个世道,有你这样的,很难得。”
“我明白。你是世家大族的公子,我只是一介清流闲人罢了。”金陵呼出一口气,浓密的睫毛沾染灯色,“我不能予你太多助力,也不想依附那高门显贵光耀此生。那日我听你说不喜庙堂,便想我那几两足以为其抽筋剥皮的真心,应交付于真正的江湖知己。”
临安听罢心尖一颤,忽而沉寂,眸色也如银灰落木般阴沉下来:“果然。是我多虑了,不该这么想。”
金陵无色,令临安继续吃饭,还为他舀了一碗鸭汤。临安只觉得这顿饭后半程总不是滋味。
晚饭过后,临安辞了金陵准备回府去。
“我送送杭公子。”
金陵提着灯伴着临安直到府门口,马车已停在门前。
“多谢金兄的款待。夜已深重,便告辞了。”
“一路小心。”
临安上了马车,临行时最后朝金陵望了一眼。金陵那双多情目依然噙满了温柔。
待马车一路向前,临安注意到宁府门前那盏暖黄的纸灯久久未曾离去,直到在苍茫夜色中凝成几乎看不见的光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