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安不会做饭。会稽这个老师总怕他自己做饭吃坏肚子,一大早会提着自己做的食篮立在临安府前。
“你倒不用天天送来。我想起来了可以去街上买包子吃。”
会稽抄起筷子根敲他手背:“你那条街,厨子都学你,几十个凑不出来一个会做饭的。更何况你哪日要是按时晨起吃饭了,天都能塌下来。”
会稽总喜欢外头罩一层燕红色的呢子短衣,里头又着青灰长衫,成熟的气质盖过那张娃娃脸。临安总嫌他扮得老气,转头一想他年龄比几个稍长些,阅历也丰富些,穿衣品味倒也不计较了。
“听说你后头那户来了?”
“姑苏说的,我还没见过呢。”临安一筷子夹着小笼包沾上陈醋,放嘴里肉油在唇齿炸开了花。配合会稽熬煮的米汤,别提有多恣意。
“我今天路过,看见里面出来几个小厮上街采买。听口音倒不像咱们这一片的。”
临安一顿,这城里许久没见有外乡客了。虽说不都是土生土长的,只是这世家大族一片连着一片,多少沾亲带故,口音里里外外也是形似。
如此一来,临安对自己的新邻居更加好奇。
会稽拿油纸拢住临安嘴角漏下的油饼屑,带回去喂笼里的八哥。临安放下筷子将空盘重新放回食篮里头,日头快迫近房顶了。
门口进来一个小厮,说府外来了一个送信的和尚,说新排编的佛本已至,邀临安共览。临安虽不能说是个彻底的佛徒,但也与其关系密切。一来他主持修建的寺院无数,二来精编的佛本誊写往往是出于他手。临安喜好钻研佛语,开禅宗,立新言,佛寺香火旺盛,信徒众多。
正好灵隐寺佛墙上的经文需得补缺,临安起身令小厮备好帷帽与车架,辞了会稽上山去。
寺内香客众多,烟火缭缭。一小僧跑来说住持正在后庙讲授佛法,要临安在偏院拿些茶果吃。临安不急,先在前院绕了一圈,透过香炉的吹烟,隐约望见殿内佛像前正跪不起的一位香客。那身形有些眼熟,只是在帷帽的遮掩下,不能教人看得清楚。
临安转至旁院,一眼就望见那斑驳的佛墙。上个月住持刚教人重新抹了漆,可上头坑坑洼洼的地方也是兜不住。临安伸手沿着佛经往下,至墨水干涸处止,后面便是他要补缺的地方了。
“拿佛经与笔来。”
“公子,有人。”
山风起,吹起临安白色帷帘,恰如那日掀起层叠的珠帘般。临安听声回头,露出帷帽下清秀的脸来。
“真是有缘,又见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