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城巷道中，辱骂声不绝。

“司马玦，你个野种，敢偷拿我家少爷的东西。”

“快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
两个仆役将一个少年狠狠踩在脚下，尽情地欺辱。

司马玦则拖着羸弱的身躯，枯瘦的手臂满是伤痕，死死护住手中的药瓶。

“这是我从回春堂买的，不是偷。”司马玦抬起头，露出一个被黑色面具半遮住的脸，漆黑的眼球死死瞪着几个仆役。

“还敢顶嘴，还敢瞪我们。”

“我说你是偷的，你就是偷的。”

“让你顶嘴，让你顶嘴。”

司马玦在心中默念：再坚持一下，再坚持一下，等他们走了，娘还等着我回家呢。

司马玦躬起枯瘦的躯体，默默承受一切。

“行了，可别闹出人命。”林煜双手撑开仆役，黑色长袍裹住一身凶煞，面相冷戾阴狠。

“把药乖乖交出来。”林煜伸手抓向药瓶。

司马玦将药瓶埋入衣服，双手死死护住，却仍是蚍蜉撼树。药还是被林煜抢到。

“定心丸。”林煜捏起一枚药丸。

“你娘快不行了吧！”林煜一脸的唏嘘。

“你娘要是当年安稳的嫁给我二叔，怎会落得如此下场，可惜，她不仅私逃，还怀了你这个孽种。”

字字句句都戳进司马玦的心中。

林煜将定心丸丢在地上，勾起司马玦的脸。

“只要你能摸到，这药丸就给你，并且放你离开。”

药丸落地，司马玦离药丸还有一段距离。

司马玦看了眼林煜，满是屈辱，可却无能为力，只盼林煜信守承诺。

司马玦拖起伤痕爬向药丸，干枯的手指死死攀着地面，一次次拖动身体，在快要触碰到药丸时，林煜一脚踩下，药丸被碾为尘粉，又一脚踢飞了司马玦。

“我要杀了你。”司马玦见药丸被毁，目眦欲裂，笨拙的向林煜冲去。

却被仆役一脚踹倒，遭到狠狠羞辱。

司马玦倒在地上，无从爬起，眼睛一闭一睁，时间感觉变得漫长，好困啊，好想睡觉。

又一次睁眼，林煜三人已纷纷倒地。

一位青衣少女立于三人之后，背对着司马玦，看不清容貌。

东方婵有点儿高兴，今天出来逛街，就碰到林家的三少爷，看看能问出点什么了。

东方婵扯起林煜的衣领转头，看见地面有一个蠕动的人形，看上去快死了。

她秉着“救人一命，胜造七级浮屠”的人生信条。

又把林煜抬起的身躯扔在地上。

从药瓶中倒出一颗药丸，喂进司马玦嘴中。

将药瓶放到司马玦面前，笑着说：“记住，你什么都没看见哦。”

她便纵身跃上高墙，扯起林煜离去。

司马玦的面具，已经不知道掉到哪里，脸上沾满血污，煎熬地趴在地上。

却一眼看清东方婵绑上细绳的菩提子： “这是？”

司马玦想起几年前在山村中的玩伴，眼神都清明了几分。

望着离去的背影，刚刚伤残的身躯，伤口开始恢复，他终于有力气抓住药瓶，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飘出。

“丹药，能治疗伤势的丹药。”司马玦握着药瓶颤抖，来不及多想，撑起未恢复的身体。

“娘有救了，有救了。”司马玦颤颤巍巍地向家门走去。

离去后不久，林风寻到两名晕倒的仆役。

“该死。”林风将两个仆役重重拍醒。

“少爷去哪了。”林风厉声追问，严肃的表情吓得两人直抖。

“不…不知道，有人偷袭了少爷。”仆役惶恐跪下。

“去戒堂领罚。”林风立身飞走，继续追寻。

“颜家野种呢？”一人发现不对，刚才倒在一边的司马玦不见了。

“跑了呗，你指望他打晕我们。”另一人不屑。

“老老实实回去领罚吧！”

……

司马玦跌跌撞撞的走向颜府。

“这不是司马玦吗，怎么狼狈成这样。”

“被人期负了呗。”

“可怜啊！这孩子平时做活可认真了。”

“颜家不认的野种而已。”

或嘲弄、或怜悯、或辱骂，司马玦皆不理会，皆不入耳，一心沉浸在母亲即将恢复的喜悦中。

走了不久，他从后门走进颜家杂役的小院。

“娘，我回来了，我找到丹药了。”

“病有救了。”司马玦看到家，气力也增加了几分，伤口也不那么疼了，沉浸在母亲即将恢复的喜悦中。

推开门，房间内漆黑一片，一道人影伏倒在木桌上，没了气息，手中还握着没缝完的衣服。

“娘，娘，你醒醒！”司马玦颤巍巍地爬到颜栖雀身边，摸向母亲的脸，冰冷得吓人。“你快醒醒，我回来了。”

司马玦抱起母亲的尸体无休止地哭泣，哭得撕心裂肺，渐渐化作抽泣声。

哭了许久，司马玦才接受母亲离去的现实。

“林煜。”司马玦咬牙切齿，苦涩的泪水流入口中。心中却升起一种无力感。

“安葬娘，我连一副棺椁都寻不到。”

“去求爷爷。”司马玦虽十分痛恨爷爷，因为爷爷，母亲这些年才活得如此艰难。

可如今没了办法，为了娘亲入土为安，只能去求。

从仆役的杂院到家主的庭院有一段距离，这一路，司马玦像个行尸走肉，脑子里想了很多。

来到庭院，司马玦直直跪下。

“家主，我娘离世，求家主让我娘入土为安。”司马玦满含悲意的声音响起，房内却没有一丝动静，仿佛一切与他无关。

“走吧，家主已经睡了。”侍卫冷漠的伸手驱赶。

司马玦不肯离去，硬生生磕了半个时辰头，还未恢复的身体快失去知觉，房内才晃起人影，身影咳嗽了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