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。雨停了。
林筱筱站在13号楼的单元门口,看着顶楼。24层的窗户已经全暗了。
获救的住户被秩序管理局后续处理组接走。他们会抹去他们在24楼的全部记忆,重新植入“全家出门旅游三日”的虚假经历。顾小满被妈妈抱上车时回头看了林筱筱一眼。
小女孩跑过来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张糖纸。
“姐姐,这是我在楼上捡的。送给你。”
糖纸在晨光下泛着七彩光。透明而薄,曾被遗忘,却依然好看。
她把糖纸收进月野星给她的那颗心里。
谢寻坐在台阶上,赤裸的右臂缠满绷带,西装外套披在肩上。衣服皱得不成样子,头发上还黏着墨渍,那套万年不脏的壳子终于破了。他看见她走过来,把烟掐了站起来。
“我不抽烟。”
“刚才抽的。歇口气。”
“你歇就歇,为什么要拄我肩膀上。”
他看着她。绷带底下的手伸进怀里,掏出一个档案袋。
“从2404桌上拿到的废稿。被异常力场污染过,得归档。但内容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是你的笔迹。”
她没打开看。她已经知道了。三年前的搬家不是提前退租——是记忆被删除了。她签过保密协议,关于24楼的保密协议。但她忘了。这一次她要记住。
“你怎么不说话。”
“在想一件事。24楼到底是我造出来的,还是它本来就存在。我不过是个发现者——那些困在楼上的人,不是我画的。他们本来就被遗忘着。24楼是所有被遗忘的人和物的集合。”她说着说着,忽然轻轻笑了,“就像你一样。”
“我?”
“我查过清洁委员长的任职年限——你在三年前的雨夜入职,档案从三年前开始建立。与你相关的所有记录没有‘三年前’。你也是24楼困过的人。只不过你走出去了,比我早。”
许久,谢寻低下头。
“……被你发现了。”
“你不是人。”
“我不是。”他抬起那只缠满绷带的手,绷带之下咒纹安静地呼吸,“三年前,我从24楼走出来。‘谢寻’——是你给我起的名字。你画完24楼的原稿,第一格画的不是楼,是我。一个清洁工,负责打扫所有被遗忘的角落。你把我画出来,然后你把整个24楼连同我一起忘了。”
现在她都明白了。为什么秦忆叫她债主。为什么她给月野星留的署名和二十年前那张画稿一致。为什么谢寻的洁癖只对她一个人破例——不是破例,是被主人重新捡起来的造物认出了自己的源头。
她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额头。
“好了,我记得你了。这次不会再忘了。”
谢寻僵在原地。半晌才抬起手,想碰一碰刚才她弹过的地方。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。
“你弹我这里——”
“怎么,不行?”
“不是不行。”他的耳廓在晨光里泛红,“太近了。”
林筱筱笑出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