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然猛地抓住了沙发扶手才稳住身形。
“……你……你……”
他的嘴里像堵了几斤棉花,噎得连一句简单的话都说不出口。
安颜像个小大人般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:“你果然不高兴了。”
安然像一只烂靠垫般瘫倒在沙发上:“没有不高兴,只是这种事……算了。”
这种事起码应该跟他商量一下。
不过他把话吞了回去。
他应该语重心长地告诉安颜,什么干女儿这种事情只是路叔叔跟她闹着玩,不要当真。
可他却说不出。
安然用尽全力挤出一个温柔的微笑:“去睡吧……”
安颜惊讶地眨眨眼:“你真不生气吗?”
“不生气,”安然揉了揉眉心,“睡吧,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安颜迟疑着站起身,一步三回头地往房间走。
最后关门的时候还开了个门缝偷看他。
安然投去安抚的笑。
安颜一怔,随即绽开灿烂的笑容。
暗淡老旧的客厅瞬间变得清新。
门关上了,安然呼出一口浊气,一天的躁动逐渐归于平静。
他回忆着认识路白修后,这个人的所作所为。
片刻后,他回到房间,打开五斗橱,取出一台外星人笔记本。
这还是十年前他考上研究生时,哥哥送给他的。
然而,不久之后,他就收到了那个让自己彻底陷入人生低谷的消息。
哥哥嫂子出车祸去世了,母亲也因为受不了打击撒手人寰。
半年之内失去三位亲人,如果没有安颜,安然恐怕已经颓废成一滩烂泥。
安然打开了一个全新的Excel表格。
他按照时间顺序逐一记录路白修的异常点。
表格做完已经十二点多了,他看了一眼时间,关机,平躺到床上。
闭上眼睛,他好像还能看到那一个个惨白的格子,与文字杂糅成诡异的牢笼。
他睁开眼,用力眨了眨,将格子从脑子里赶出去。
格子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路白修那张矜贵的俊脸。
原来从面试那天,路白修看他的眼神就是特别的。
安然翻了个身。
这张脸实在是深植于心,他赶不出去。
温柔是真的,对他的好也是真的。
可是该相信他吗?
刚刚的表格里,安然打了无数个问号。
密密麻麻的,都是他的怀疑。
安然呼出一口气,缓缓闭上眼。
那张脸仿佛就在他的面前,但是他不再试图对抗自己的脑子。
毕竟夜已深,困意早就将他的思维变成马赛克般的碎片。
*
转天一早,还没出小区门,安然就看到了路白修的车。
他们几乎是同时看到了对方。
路白修摇下车窗,笑容灿烂。
安然忽然发现这人竟然有个梨涡,之前怎么从没注意过?
他径直上了车。
车内被早餐的香味填满,安然回过头去,果然后座摆满装了早餐的塑料袋。
“你买这么多吃得了吗?”
“两人份。”路白修说。
“哪两人?”安然明知故问。
他打开公文包,拿出里面的贝果。
用微波炉热了热,正好是一顿好早餐。
“我有早餐,你自己吃吧。”
说完,他又补充说:“我不浪费粮食。”
“……”路白修瘪瘪嘴,一脸无可奈何。
安然手撑着头,安静地看着窗外风景。
不由自主地,他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好歹吃点……”路白修像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句话。
“今天……李琼要看资料。”
安然听懂了他的暗示:“你要今天下手?”
路白修看了他一眼:“时间已经不太够了。”
“下周之前,必须掌握证据。”
安然双臂环胸,目视前方:“掌握又能如何?
“如果北海医疗铁了心换掉我们,争取也没什么用。”
路白修下颌线绷紧。
“总得试试。”
安然揉搓着指尖,发出唰拉唰拉的轻微声响:“白修。”
“如果查这些是为了你自己,我可以帮你,但如果是为了我,我劝你大可不必。”
路白修错愕地看向他:“……为什么?”
“因为公司的事情我这个科长无权干涉,就算里面有什么内幕,我也必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安然的语气很平静。
他知道自己很可能是那个背锅的,但只要还在这个公司工作,那躲了这次还有下一次。
路白修的眸子里爆发了强烈的怒意,像炸开的火花:“没有那么简单,我妈当年的死很可能就和这件事有关!”
与他波涛般的愤怒相比,安然就像寂静的湖面:“你有证据吗?”
“……没有,但是很快就有了。”
“……”
安然沉默片刻,随后合上眼睛闭目养神。
就算闭着眼,他也知道路白修在看自己。
坐地铁通勤时,他总能闭眼小憩个二十分钟,然后精准的提前一站醒过来。
可他现在心中却不平静,做不到坦然入眠。
但他没有睁开眼睛,只是用没什么波澜的声音说:
“放心,这件事我肯定会全程参与。”
路白修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