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恍惚地走向扶梯,好像前面还是平地般,他僵硬地迈出腿。
“爸爸小心!”
一双柔软的手死死拽住了他。
安然猛地睁大眼睛,发现差点踏空,他冒出一身冷汗。
“谢谢颜颜。”安然赧然一笑。
他吞咽着口水,手搭在扶手上,下意识地攥紧。
安颜搀扶着他,脸色苍白,有些心有余悸。
*
路白修望着安然的背影,用力攥紧了充电宝。
他缓步走向安颜最后玩过的娃娃机,一枚一枚放入游戏币。
机器发出嘈杂的音乐,背景灯亮起,疯狂闪烁。
他握住摇杆,爪子停在一个紫色兔子玩偶上。
安颜刚刚抓了很久还是失败的那一个。
他按下抓取按钮,爪子软得像锁链一般。
果然没有抓起来。
他又继续放游戏币,一次次,目标只有这个玩偶。
游戏机的外壳倒映着他的脸。
面无表情,眸色发冷。
不知道抓了多久,也不知道续进去多少币。
最终,爪子终于像吃饱饭似的有了力气。
娃娃被丢进孔洞里的时候,机器爆发出刺耳的奖励音。
随后,他离开了游戏厅。
回到车里的时候,他从口袋里拿出充电宝,和那部没电的手机,默默插好,丢在副驾。
嗡地一声,手机开始充电。
下一秒,路白修的另一个口袋里传来震动声。
他默默拿出来,扫了一眼屏幕。
安然的微信与未接来电,此刻正安静的挂在屏幕上。
他仍感受得到安然打来电话时,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的声响。
就像怀抱了一个到处乱窜的奶猫。
那是安然打来的电话,可他不能接。
他们在同一家商场,甚至同一层,一旦接了,背景音乐立刻就会将他暴露得体无完肤。
路白修扬起下巴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明知这场相亲并没有那么简单,那个叫陈瑶的相亲对象,也并不打算和安然发展感情。
可当他看到安然对陈瑶微笑,他还是下意识撕扯嘴唇上的干皮。
直到一阵尖锐的刺痛,舌尖舔过,血液的甜腥令他清醒。
路白修从不晓得自己的占有欲如此旺盛。
而另一个理智的他也在脑中不停警告着,安然已经被盯上了。
应该离他远一点。
路白修双手捂住脸,然而闭上眼,安然在阳光下腼腆干净的笑脸就立刻浮现在脑海。
他伸出手,却只能抓起一片虚空。
这时,那部没电的手机已经自动开机。
一条又一条的信息像暴雪般砸下来,路白修看也不看,一脚油门离开了商场。
可就在停车场的放行杆刚刚抬起来的瞬间,一通电话打了进来。
和发信息的是同一个人。
路白修的鼻翼翕动,最后化为一声冷哼。
他把车停在路边,拿起手机,指尖在接听键上停了几秒。
在即将自动挂断之前,他按下了绿色的接听按钮。
*
安然在回家的路上发现,安颜正在撕拇指上的倒刺,甚至有些破了。
“别撕了,回家剪掉。”安然沉声说。
安颜把手端正放在大腿上,直视前方。
在绝大多数人都在看手机,或者在座位上瘫坐着的地铁里,她的姿态有些突兀。
安然知道她是故意的。
之后一路无话。
安颜永远在回避他的视线。
窒息的气氛像一个巨大的罩子,将他们禁锢其中。
空气越发稀薄。
回到家,安颜踢掉鞋子,转头走向房间。
安然深深呼吸,用压抑的声音说:“回来,鞋子摆好。”
安颜顿住脚步,随即回身,脚步极重的回来摆鞋,又用同样的方式往房间走。
安然又一次深呼吸:“我给你剪一剪倒刺。”
安颜没回头:“不需要!”
她几乎是吼出声,尖细的声音在房间回荡。
安然的耳中传来嗡鸣。
他注视着安颜,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一半空气堵在胸口,憋闷得要命,他很想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疯狂大喊。
但最终,他也只是脱力地一步步挪到沙发旁,仿佛风烛残年的老人般缓慢坐下。
“……我到底哪里做错了?”
他的声音是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“你告诉我,我到底哪里做错了?”
安颜眼圈瞬间红了:“爸爸……”
“你想玩游戏机,告诉我就好,为什么要麻烦路叔叔呢?”
安然把脸埋进手里。
“还是你有其别的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