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然哭笑不得:“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出土文物。”
“哪儿有。”
安然佯装没看到安颜和路白修使眼色,拿起手柄熟练地选角色。
当他选好角色时,路白修仍在纠结。
发现他正泰然自若地等待,对方眉尾轻挑:“还蛮熟练的。”
“不会玩,随便选的。”
安然笑得诚恳。
路白修耸耸肩,似乎是信了。
安然第一局因为不熟悉按键输掉了,路白修看似面无表情,但唇角的弧度暴露了他的得意。
安颜作为旁观者倒是急得脸发红:“原来爸爸你不会玩呀?还是我来吧!”
说着就要抢手柄,安然笑眯眯地躲开,说:“让我再试一次。”
路白修眼尾扫过他,只是侧脸写满了胜算在握。
安然依旧是笑容平和,但握着手柄的手指却悄然绷紧。
下一局随即开始。
安然表情恬淡,指尖却在手柄上飞舞。
路白修的脸色愈发凝重。
最后,他干脆放下手柄,瘫倒在沙发上彻底摆烂。
“不玩了不玩了!”路白修耍赖地说。
安颜从嫌弃到震惊到瞳孔地震,最后一脸崇拜。
“ K.O!”
胜利的声音传来,安然放下手柄,微笑说:“承让了。”
路白修几乎是扑过来:“别别别,咱俩再来一局,我换个角色!”
安然的手腕一紧,温热的触感让他身体僵硬。
他不假思索地抽回手,不动声色地起身,说:“你们玩吧,我去个卫生间。”
路白修的眼底浮起一片落寞的阴影,像漂荡在水面的枯叶,随风摇摆,无所依靠。
他也放下手柄,摩挲手指,说:“快中午了,这附近有一家海鲜饭很不错,我去买。”
“没有外卖吗?”安然问。
得到肯定答案,他按住路白修的肩膀,说:“把地址发给我,我去买。”
路白修迟疑片刻,没有推让。
“那好吧,楼下的识别密码是160510。”
安然嗯了一声,随即出发。
海鲜饭就在附近不远,只是在等待的时候,原本晴朗的天空逐渐阴沉起来。
黑云像一口锅倒扣下来,漆黑如夜,路过的车辆都开了夜视灯。
“要下雨了,需要我接你去吗?”
路白修发来微信。
“陪颜颜就好,我这里马上ok。”
刚刚发送,打包好的海鲜饭就放在了他的面前。
安然呼出一口气。
可就在他推开餐厅门的刹那,雨点仿佛被石子砸中头顶,疼痛伴随着湿冷迅速蔓延开来。
下雨了。
安然暗骂一声,把海鲜饭系好护在怀里,加快脚步赶往公寓。
雨大得出奇,他的头发瞬间就湿透了,衣服也同样如此。
他的双眼被雨糊住,奔跑的速度不得不慢下来。
好在他的方向感还可以,半盲的状况下也没有走错。
当他走上公寓门前的台阶,屋檐挡住了雨帘,安然上下打量自己——
已然湿透了。
卫衣像盔甲紧紧扒在身体上,又重又冷。
他的手抬起,却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推门。
门内的豪华与他的狼狈格格不入。
“弄干了再进来,把地毯踩湿了你赔得起吗?”
一个充满恶意的声音从记忆深处迅速爬满脊背。
安然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,指尖也僵硬到麻木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可他却没有动。
好像连接电话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“安然!”
与呼唤一同出现的,还有一条温暖的大毛巾。
“脸怎么白成这样?”
路白修的尾音在抖。
“……冻的。”安然的声音哑得像几年没喝过水。
“快回去,”路白修搂紧他的肩膀,“洗个澡,换衣服。”
安然裹住毛巾想顺势躲开,可路白修的力气却大得吓人。
“放开,”安然顿了一下,“再把你弄湿了。”
“你的理由太牵强了。”
安然的眉尾一跳。
路白修太直白,令他头皮发麻,思维混沌。
等异常的情绪散去,路白修已经按下公寓门口的密码。
160510。
“你知道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吗?”
路白修忽然发问。
安然蹙眉:“……谁的生日?”
“不。”路白修说。
“还记得16年5月10日吗?”
记忆在脑中翻涌,但太混乱,安然没有头绪。
他摇摇头:“十年前的事情谁还记得?”
“我记得。”
“我那天差点死了。”
路白修的语气轻松,像在说笑话。
“被人堵在城中村里,只要被抓到就是个死。”
“幸亏有位好心人救了我,才让我苟活到现在。”
路白修看着他,琥珀色的眼睛干净得像斛清澈的泉。
安然的指尖微微收紧。
叮——
电梯门开了。
路白修终于松开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,清澈的眸子蒙上一层雾气。
就在这时,他忽然用低到几乎要散进空气中的声音说:
“你都忘了。”
“不过没关系,我记得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