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在后面的陈静铭,神态自若,走过几步,他想起来什么,过来对陈文璞说,他去诗咏那边看看。
他话音刚落,吴舟月说:“我想去洗手间,我不认得路。”
旁边一位男士听见了,为讨好陈先生,马上抬手,招来一位女性服务生,让人引路。
吴舟月对这人说声“谢谢”,一扭身,对上陈静铭的视线,他正看着她。
没错,她就是故意的,故意在他说完话就抢着说话,这样,他就不能立马去找他的亲表妹。
她从他身边走过去,跟服务生离开。
走过一道短廊,转弯,穿过雕花拱门,直走。
短短一路,吴舟月算是长见识了,这座“宫殿”的布局、装饰、风格,无一处不透露出奢华,中式古典被装进屋子里,如陈放多年的佳酿,满是岁月沉淀的厚重,一屋醇香。
因京戏的缘故,再有受老程叔的影响,吴舟月喜欢这里的古典味儿,走几步都要停住好一会儿,这儿看看那儿瞧瞧,有时候会忍不住动手摸摸。
摸完了她才问服务生:“不要紧吧?”
服务生一脸经训练过的笑容:“不要紧。”
她是陈先生带来的女伴,怎样都不要紧。
到洗手间,服务生被人喊走,吴舟月不装了,想直接离开,本来嘛,说要去洗手间就是假话。
可不知怎么的,她改主意,还是进了洗手间。
她想,假话说多了不好,说多了,到时候连自己都不知嘴里的话哪句真哪句假。
洗手间没人,洗手池上方一面古色古香的大椭圆镜,映出她的身影。
身影一去一来,不一会儿,镜子里多出另一个人的身影,黑衫黑裤,腕间一支绿色表盘的劳力士。
吴舟月低着头洗干净手,先看见手表,再抬头,看见了元煊,她吓一跳。
她皱眉:“这里是女洗手间。”
元煊不发一声,抓住她水淋淋的手,拉着她离开洗手间,七绕八绕的,吴舟月忘记了哪里是哪里,只记得来时的路有一扇方窗,窗下一株金钱松。
一扇门拉开,她被拽进一间以黑白为主色的房间。
门无声阖上。
一双有力的手从后面抱住她,胸膛贴背,温热逼人,“想不想我?”
吴舟月不舒服,拧着眉:“你吓到我了。”
元煊轻轻笑出声,呼吸贴上她的后颈,似吻非吻,他缓缓开口:“这一段时间我在日本。”
吴舟月终于回头看他。
元煊“呵”一声,恨恨地,隔着衣服咬她的肩膀,“说,你想不想我?”
“想。我想你。”
元煊看她不诚实的眼睛,啄了口她的脖子,“骗人精。”
他更用力地抱她,宽阔的胸膛轻而易举将她容纳,他低头,用嘴唇来回磨她的后颈,“你生病,我没去看你,你怪不怪我?”
知道元煊想听什么话,吴舟月毫不犹豫答:“怪。”
“你生病,我急死了,想过去看看你,可一到地儿又记起你的话,没敢去找你,一直忍,忍到我去日本,忍到我从日本回来,阿月,你说,我乖不乖?”
真乖的话,就不会在陈文璞的眼皮子底下,把她拐到这个小房间里。
吴舟月提醒他:“等会儿我还要回去,他在等我。”
提到“他”,元煊整个人仿佛冻住了,沉默。
安静的环境放大他心里压抑多时的烦躁,他忍不住说脏话,又倏然收声,只因想起——
不是每个人都会温文尔雅,斯文得体。
至少,他元煊不会是这类人,也做不来这类人。
那年,他年轻气盛,得罪璞叔生意上的朋友,璞叔嘴上说不怪他,可到底还是把他流放了,流放到京州,说是叫他过去修身养性,好好地沉一沉。
谁也没想到,这一沉,他把自己沉到了一片叫吴舟月的小水潭里。
她这片小水潭,初看时清澈、美丽,其实经不起细看,随便扔个大一点或沉一点的东西进去,一下就变得浑浊;人下去,淹不死自己,可一个不小心,会伤到自己,因为水潭底下满是尖锐的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