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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章 凶煞幻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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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沉沉如墨,四更天的青溪村,本该是死寂静谧、静待天光的时刻。

经过林守义彻夜安抚、一众老者严守秩序,全村方才稳住心神,家家户户闭门静坐,压下了直面大劫的惶恐。村道清净无声,巡村族人恪守岗位,整座村落勉强维系着风雨欲来前的平静。

可无人知晓,后山禁地的凶险,早已不再局限于物理层面的煞气笼罩。

地底沉眠的本源凶煞,历经整夜冲击封禁,虽未能彻底破壁而出,却已然挣脱出部分本源之力。这头孕育三百年的凶邪,最是通晓人心弱点,察觉外界有灵童镇守、民心暂时稳固,便放弃了蛮力破封,转而施展出更为阴毒诡秘的手段——幻境蚀心。

无形无色、无声无息的煞力,顺着夜风游走,穿透院墙木门、绕过房屋壁垒,如同细密蛛网,悄无声息笼罩了整座青溪村。

不同于刺骨寒煞的有形压迫,幻境之力极为隐蔽,不伤人肉身,专攻人心神智。

凡俗之人无护身灵气、无静心道基,在这顶尖凶煞的幻境侵蚀之下,心智如同薄纸般脆弱,根本无从抵挡。

最先异变的,是村中留守巡夜的壮年族人。

两名手持木棍、驻守村东路口的青年,原本正凝神戒备后山动向,眼神清明、心神专注。可短短数息之间,两人周身的空气骤然阴冷下来,眼底的光亮缓缓褪去,神色变得恍惚呆滞。

其中一名青年瞳孔骤然涣散,目光死死盯着漆黑的山林方向,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
在他的视线里,原本寂静幽暗的后山,已然彻底变了模样。

漫山遍野不再是林木黑影,而是铺满了层层叠叠的血色泥泞,泥泞之中,无数残破模糊的人影缓缓爬出,皆是村中往年病逝、意外离世的族人亡魂。他们面目狰狞、血肉模糊,拖着残破的身躯,顺着村道缓缓逼近,口中发出嘶哑诡异的低吼。

不止如此,他还看见自家年幼的弟妹被黑雾吞噬,看见年迈的父母倒在血色泥水之中,看见整座青溪村被滔天血浪淹没,寸草不生、万物寂灭。

极致的绝望与恐惧瞬间攥住他的心神,心底所有的理智被瞬间吞噬殆尽。

“别过来!滚开!”

青年双目赤红,神色癫狂,手中木棍胡乱挥舞,朝着空无一人的前路疯狂抽打,嘶吼声嘶哑凄厉,打破了村落的寂静。

身旁一同值守的同伴见状,刚想开口问询,心神却同样被幻境裹挟。

他的眼中,身边朝夕相处的同伴已然化作了青面獠牙的煞鬼,浑身萦绕漆黑煞气,正转头朝着自己露出嗜血狞笑。往日的兄弟情谊尽数消散,心底只剩下直面恶鬼的本能恐惧与杀意。

“你是邪祟!你要杀我!”

这一刻,猜忌与戒备彻底生根发芽。

前一秒还并肩守村的同伴,下一秒便成了彼此眼中的仇敌。两名青年彻底陷入幻境,双双失去理智,手持器械互相撕扯、殴打,拳脚相向,力道凶狠,全然不顾往日情分。

夜色之下,两人缠斗翻滚、嘶吼不止,场面混乱凶险。

幻境蚀心的速度极快,如同瘟疫般飞速蔓延。

不过片刻功夫,村南、村西、村北各处值守的巡村族人,尽数出现异变。有人双目空洞,对着空气跪地痛哭,目睹家破人亡的惨剧;有人面露狰狞,猜忌身边之人被煞气附身,恶语相向、大打出手;有人深陷绝望幻境,认定大劫无解、必死无疑,瘫倒在地瑟瑟发抖。

屋外乱象渐生,屋内更是人心崩毁。

紧闭门窗的村民,本在家中静心静坐,等待天明破晓。可无形幻境穿窗入户,丝丝缕缕缠上每个人的心神。

孩童心智稚嫩,最先被幻境影响,纷纷放声大哭,哭喊着看见黑影怪人、看见大地崩塌。

妇人心思柔软、极易多虑,深陷至亲离世、家园覆灭的噩梦幻境,抱着孩子泪流满面,心神彻底溃散。

最可怕的,是人心滋生的无端猜忌。

凶煞幻境最擅长挑拨离间、放大人心阴暗。它将人心中潜藏的恐惧、疑虑、自私、埋怨无限放大,让原本团结和睦的村民,彼此生出隔阂与戒备。

有人看着身边的邻里,心底莫名生出猜忌:如今大劫临头,灾祸缠身,是不是有人触犯禁忌、招惹煞邪,才连累全村受难?

有人看着坚守村落的同伴,暗自揣测危机当前,旁人会不会自顾逃命、出卖族人、独自求生?

往日邻里和睦、守望相助的温情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猜忌、极端的自私和刻骨的戒备。

混乱、恐慌、戾气、猜忌,四种负面情绪交织缠绕,在村中疯狂蔓延。

短短半柱香的时间,安稳不到半个时辰的青溪村,彻底陷入大乱。

村道之上,族人互相争执殴打、嘶吼谩骂;屋舍之内,老小哭嚎不止、人心惶惶。原本井然有序的守村防线彻底崩塌,人心涣散、乱象丛生,一场足以毁灭村落的村内内讧,已然濒临爆发。

宗祠门前,几位守着后方秩序的高龄老者,看着眼前失控的乱象,满脸焦灼、束手无策。

他们年岁苍老、心神衰弱,虽阅历深厚、定力远超常人,能勉强抵住浅层幻境侵蚀,保持几分清醒。却也只能勉强自保,无力破除笼罩全村的无形幻境,更无法安抚彻底疯魔、失去理智的族人。

“糟了!是后山凶煞的蚀心幻境!”林青山望着混乱的村落,声音颤抖,满脸凝重,“此邪祟不攻外物、专攻人心,一旦族人彻底内讧、自相残杀,无需凶煞出世,我们便会自我覆灭!”

其余老者连连长叹,满心无力。

人力可挡风雪、可御煞气,唯独难破人心迷障、难克幻境虚妄。

就在全村濒临彻底崩盘、内讧惨剧即将上演的危急时刻,一道清挺挺拔的身影,踏着夜色煞气,极速从村道深处疾驰而来。

正是闭门推演至宝线索、感知村内异动的林守义。

他身处老宅之时,便敏锐察觉全村气机大乱,人心戾气暴涨、负面情绪肆意泛滥。凭借自身纯阳灵韵的敏锐感知,瞬间洞悉是地底凶煞动用了阴毒幻境,侵蚀全村心智。

事态危急,刻不容缓。

他当即终止推演,全速赶来,恰好撞见村中乱象最凶险的一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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