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如其来的转变,让一屋子人彻底呆住,大脑一片空白,只剩下极致的错愕与震惊,半天都回不过神。
李梅最先反应过来,颤抖着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摸向孩子的额头,触手微凉,再也没有半分灼热。她瞬间喜极而泣,激动得浑身发抖:“退烧了!真的退烧了!念念,你醒了!你终于醒了!”
她欣喜若狂,想伸手把孩子抱进怀里,可刚碰到孩子的身子,就被林念祖轻轻偏头躲开了。
紧接着,一道稚嫩,却异常沉稳、沙哑,甚至带着几分苍老疲惫的声音,从孩子口中缓缓响起,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:
“建军,扶我起来。”
短短五个字,让屋里瞬间陷入死寂,落针可闻。
林建军浑身一僵,瞳孔骤然收缩,满脸难以置信。
建军,是他的大名,是长辈才会直呼的称呼。他六岁的儿子,平日里只会软糯糯地喊他“爸爸”,撒娇、嬉闹,怎么可能会直接叫他的全名?而且语气里,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、长辈对晚辈的吩咐语气,完全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模样。
不等他回过神,林念祖的目光,又转向了一旁的林国柱,语气平静又温和,像一位年迈的长辈,在体恤操劳的晚辈:“国柱,这七天,辛苦你们了。”
国柱——那是爷爷的名字!
在场所有人,瞬间浑身发冷,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,顺着脊椎疯狂往上爬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,心里的欣喜,瞬间被恐惧取代。
这不是他们的念念!
绝对不是!
李梅吓得脸色发白,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,伸手想要触碰孩子,又不敢:“念念……你怎么了?我是妈妈啊,你看看妈妈,别吓妈妈……”
林念祖淡淡看了她一眼,眼神依旧沉稳,没有丝毫孩童的情绪,缓缓开口:“李梅,让你担惊受怕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没有丝毫停顿,一字一句,清晰地报出所有人的全名,连同每个人的生辰八字,都丝毫不差,分毫不乱。
“林建国,一九六三年七月十二,寅时。”
“刘桂兰,一九□□年九月初八,辰时。”
“林浩,一九八八年二月初三,午时。”
从二叔二婶,到堂兄,在场所有的林家晚辈,无一遗漏,全都被精准说出。
这些生辰八字,全都藏在林家的族谱深处,很多就连林建军、林建国这一辈,都记不全、说不准,只有过世多年的老一辈,才知晓得清清楚楚。一个刚刚从高烧中醒来的六岁孩子,怎么可能记得如此清楚、说得如此精准?
恐惧,像潮水般淹没了在场所有人,一个个脸色惨白,手脚冰凉,浑身止不住地发抖。
而真正压垮所有人心理防线,让他们彻底确认眼前孩子不对劲的,是接下来的一句话。
林念祖看向浑身僵硬、满脸惊恐的林建军,语气平静,缓缓提起一件尘封了几十年、只有早已过世八年的爷爷林守义,才知道的旧事:
“你七岁那年,偷偷爬房梁掏燕窝,被我抓住打了屁股,躲在柴房哭了一下午,还赌气说不认我这个爷爷。这事,你还记得?”
轰——
这句话,如同晴天霹雳,狠狠砸在林建军的头上。他浑身一颤,双腿一软,险些直接栽倒在地,大脑一片空白,只剩下无尽的震惊与恐惧。
这件事,是他年少时最隐秘的糗事,时隔几十年,他自己都快要淡忘。当年教训他的,正是林家已逝八年、享年八十九岁的太爷爷林守义。这件事,除了当事人,再无第三人知晓,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起,就连父母、妻子都一无所知。
一个六岁的孩子,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?怎么可能说得一字不差?
屋内的温度,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林国柱、王秀莲、林建国、刘桂兰等人,全都吓得浑身发抖,眼神里满是极致的震惊与惶恐,再也说不出一句话。
躺在床上的林念祖,看着一家人惊恐万状、手足无措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随即归于平静。
他缓缓抬起稚嫩的小手,看着这双属于六岁孩童的纤细、小巧的指节,心里一片清明。
他不是林念祖。
他是林守义。
林家已逝八年、操劳一生的太爷爷。
一场七日高烧,魂体归体,他飘荡多年的魂魄,竟借着这场怪病,重回青溪村,附在了自己的重孙林念祖身上,以六岁稚子之躯,重新回到了林家,回到了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家人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