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进了一家门面不大的餐厅。
不算精致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正是中午饭点，店里坐了不少人。说话声、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，热闹却不嘈杂。
靠窗刚好空着一张两人桌。
坐下的那一刻，节奏忽然慢了下来。
刚才一路跑来跑去的兴奋还留在身体里，却不再往外冒，而是慢慢沉下来，变成一种暖洋洋的余温。
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。
曲颖翻得很快，像是对这种环境早已熟悉。
“这个，还有这个。”她点完两样，把菜单推给姚远，“你再看看。”
姚远低头翻了两页，其实没怎么看进去。
“够了。”
曲颖抬眼看他。
“你是不是现在让我带去哪儿都行？”
姚远怔了一下。下意识想否认，却慢了半拍。
曲颖已经笑了。
“那我就当你默认了。”
他也笑了笑，没有接话。
菜很快上来。
两个人开始吃饭。
刚开始都没怎么说话。窗外偶尔传来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，玻璃上映着商场来来往往的人影。时间像是忽然慢了下来。
吃到一半，曲颖才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你这周练得怎么样？”
姚远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后慢慢开口。
他说起雨后的场地，说起积水，说起球弹不起来，也说起后来慢慢找到节奏的过程。有些地方说得很具体，有些地方又会停下来，换一种方式描述。
他说得并不流畅，甚至有些零碎。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，那已经不是简单回答问题，更像是在分享。
曲颖安静听着。
她比他先吃完，放下筷子，没有催，也没有插话。只是偶尔点一下头。有时候他说到某个细节，她会会心地笑一下；有时候停下来找词，她也安静地等着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。像是在告诉他——你慢慢说，我在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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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他吃得差不多了，曲颖才随口问：“下午还想玩什么？”
姚远想了一下。
“刚才看到台球区，要不要试试？”
曲颖一手托着下巴，笑了一下。
“我不会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
他说得很快，几乎没有思考。像是念头刚冒出来，就已经说出口。
曲颖看了他一眼。那语气不像提议，更像已经做好了打算。
她点点头。
“好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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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重新回到运动街区。
他们重新回到运动街区。音乐声、人声、游戏机的电子音交织在一起，空气里都透着热闹。
绕过几片区域之后，两个人很快找到了台球区。
这里比外面安静不少。一排球桌整齐排列。暖黄色吊灯垂下来，光只落在绿色台面上，把周围都衬得暗了些。
他们选了一张空桌。
服务员正准备摆球，姚远伸手拦了一下。
“我自己来吧。”
对方点点头，把球递给他离开。
姚远没有用三角架，而是拿起球，一颗一颗摆开。几颗被刻意放在靠近袋口的位置，几颗甚至已经对好了线路，只要轻轻一推就能进。线路明显都是提前设计好的。
曲颖看了一会儿，眉梢轻轻挑起来。
“你这是作弊？”
姚远头也没抬。
“这是教学。”
语气一本正经。
曲颖一下笑出来，却也没反驳。
姚远从架子上取下一根球杆，站到桌边，微微俯身。左手撑在桌面，手指张开，架起一个稳定的桥；右手握杆瞄准，动作干净得几乎没有多余部分。
“先看一遍。”他说，“不是用力，是对线。”
球杆轻轻前后试探两下，然后向前一送。
“啪。”
白球滚出去，撞上目标球。蓝球沿着线路滑过去，干净利落落入袋口。
姚远直起身，看着她。
“很简单。”
曲颖看了看那颗球滚落的袋口，又看了他一眼。
“上午投篮的时候，你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姚远顿时失笑。
“那次是意外。”他把球杆递给她，“你来。”
曲颖接过去，学着他的样子俯身。动作却明显有些僵硬。手的位置不太对，肩膀也绷着。
“这样？”
“先别急。”姚远绕到她旁边，低头看了一眼，“脚再开一点。”
她调整一下。
“再低一点。”
她继续压低身体，动作依然有点别扭。
姚远看了一会儿，终于伸手。
他的手落在她握杆的手背上，动作很轻。
“这里放松一点。”
动作自然，像在调试一台设备。
曲颖没有说话，只是顺着他的引导调整姿势。
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。他说话时的气息，从耳后擦过去，带着一点轻微的痒。
姚远却像什么都没察觉，全部心思都在球杆和线路上。
“别看袋口。”他说，“先看撞点。”
曲颖顺着他的提示低头，视线落在母球和目标球之间。
“慢一点。”
“嗯。”她轻轻应了一声。
球杆向后，停顿，再推出。
母球擦着目标球边缘过去。目标球晃了一下，碰到袋口边缘，停住。
她直起身，自己先笑了。
“差一点。”
“已经对了。”姚远说，“再来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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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次，曲颖没有立刻出杆。而是停了一会儿，像是在回忆刚才那种感觉。然后重新站位，重新瞄准。
这一次，姚远没有再伸手，只是站在旁边看着。
曲颖轻轻后拉球杆，停住，再推出。
“啪。”
白球稳稳撞上目标球。那颗球沿着线路滚出去，在袋口边缘轻轻磕了一下，随后掉进球袋。
她愣了一瞬，低头看着空出来的位置。然后抬头，眼睛明显亮了一下。
“我进了。”
“嗯。”姚远点头，“你很有天赋。”
曲颖忍不住笑出来。
“还挺简单的。”
“刚才不是说不简单吗？”
“现在简单了。”她理直气壮地说，然后把球杆朝他轻轻晃了晃，“再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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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没有按规则来，也没有记分。
有时一人一球，有时她连续尝试两次。只是不断把球重新摆好——或者更简单一点，顺手就打。
曲颖每进一球，都会下意识回头看他一眼。
姚远点头，或者简单说一句“可以”。
没进，他也不多说。只是把球重新摆好，再给她一个更顺的角度。
有时候，曲颖打出一颗笔直的球，两个人会一起看着它慢慢滚进袋口。
“这个是我打的。”她会说。
有一球，她明明已经对得很好，出杆时手腕却轻轻一抖，母球直接滚进袋里。
她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办？”
姚远走过去，把母球捞出来。
“你想放哪儿？”
曲颖看他一眼。
“这也行？”
“我们这儿可以。”姚远说得一本正经。
她忍不住笑起来，用球杆在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“那就这儿吧。”
姚远把母球放好，让开位置。
曲颖俯下身准备出杆。
就在这时，姚远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眉头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我接一下。”
他没有走远，只是往旁边退了两步。
曲颖没有停，继续对着那颗靠近袋口的球练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