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法堂的事传开之后,陆尘走在落云宗的石板路上,回头看他的目光明显多了。
不是敬佩——是打量。像一群狗突然发现院子里多了只猫,不确定这猫是来抓老鼠的还是来抢食的。杂役们绕着他走,外门弟子时不时从走廊里探出半个头看一眼,又缩回去。内门的人暂时还没关注到——一个杂役翻了个外门弟子,在内门眼里跟两只蚂蚁打架没区别。
但陆尘知道,至少有一个人注意到了。
莫长老。
他从功法阁出来那晚,莫长老站在窗外看他那一眼——那不是一个老人无意中看风景的眼神。那一天晚上守阁长老什么都没做,但这才是最让陆尘觉得值得在意的——一个元婴境修士发现有人深夜潜入功法阁,却装作没看见。
这人要么是真的老糊涂了,要么是故意的。
而能把一件事忍三天不做任何反应的人,不可能老糊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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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下午。
陆尘从炼丹房干完活出来,一个穿青袍的年轻弟子拦住了他。
"陆尘——守阁长老请你去一趟功法阁。"
说话的人是外门弟子刘问——专门负责给莫长老跑腿的一个十七岁少年,性格老实,话少。据说当初分到莫长老门下是因为没有长老愿意收他,只有莫长老说了一句"来就来了"。
"现在?"
"长老说你有空就来。不着急。"
陆尘跟着刘问往后山走。路上经过上次在暗处观察过多次的那片松林,他心头浮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感觉——上次是他在暗处观察莫长老,这次是莫长老派人请他上门。角色反转过来了。
功法阁门口。旧藤椅。莫长老坐在上面,手里拿着一本旧书。但他今天没看——书放在膝盖上,整个人背靠着藤椅,闭着眼睛晒太阳。灰白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。
"坐。"
莫长老指了指旁边的石凳。陆尘坐下来。
沉默。很长一段沉默。莫长老始终闭着眼睛,好像真的只是请人来晒个太阳。树上麻雀叽叽喳喳地吵了一架,又飞走了。远处传来内门弟子练剑的动静,叮叮当当的。
"炼气几层了?"
莫长老忽然开口。
这句话问得非常突然。陆尘体内有敛息术——化神期都看不穿。但莫长老直接问的不是"你能炼气吗",而是"炼气几层了",等于默认他已经炼气。
"没测过。"陆尘说。
这不是谎话——他确实没测过。测灵石在宗门主殿,杂役没资格进。
莫长老睁开一只眼,看了他一眼。然后闭上。
"功法阁里的禁制——那天晚上你没触发警报。"他的声音很平淡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"但我在阁里收了一道留影术。你进暗层的时候——你的身形,不是落云宗的功法。你的功法我不认识——不过你在暗层待了一炷香的功夫,什么都没偷。这点我确认过了。"
陆尘没有开口。莫长老也没准备让他开口。继续说道。
"太虚殿的禁制我守了一辈子没有人能解开。你是唯一一个不需要暴力闯入就能进暗层的人。"
陆尘的心跳快了一拍。但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变。
"老夫不管你是谁——反正你不害宗门我不害你。但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。"
莫长老睁开眼,这次两只眼睛都睁开了。很浑浊的一双老眼,但浑浊背后,陆尘看到了一种他从没在任何人眼里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审视,不是戒备,不是善意。是疲惫。一个守了一辈子秘密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听他说话的人。
"功法阁地下的东西——你看到了多少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