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她猛地回过头。

是一个小女孩。

大概七八岁的样子，瘦瘦小小，皮肤是浅棕色的，一头乱蓬蓬的黑发编成两条辫子，光着脚，脚趾头脏兮兮的。

但那双眼睛很亮。

小女孩看着她，歪了歪头，然后压低声音问了一句——

“新来的？”

徐婉仪当场愣住了。

……这么明显的吗？！

小女孩看她那副表情，像是确认了自己的判断，咧嘴笑了出来。

“我一看就知道了。你刚才躲巡逻兵的样子，跟新来的一模一样。”

她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小女孩继续小声说：“碰到巡逻兵的时候，动作越大越容易被怀疑，越容易被查。你刚才那样假装买东西是对的，但你不用站那么直——站得太直反而不像。”

……被一个小女孩教怎么躲巡逻兵。

她的人生真是越来越精彩了。

小女孩见她没说话，又补充了一句：“还有，你看那些卖草药的人。”

小女孩悄悄指了指刚才那草药摊，和老妇人旁边隔了几个摊位的另一个草药贩子。

“你看她们腰上。”

她顺着小女孩的目光看过去。

那两个草药贩子的腰间，都系着一根——红色的绳子。

不是很显眼，在粗布裙子和围裙的遮掩下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
“要是看到系红绳子的，就说明今天巡查要查这片区域。”小女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，“那就得小心一点，或者换一个地方。”

这就是……黑户的智慧？

“谢谢你。”她蹲下来，让自己的视线和小女孩平齐，“但是你……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，为什么要帮我呢？”

小女孩歪了歪头，思考了一下，然后认真地说：

“妈妈说，我们得互相帮助才能活下去。”

顿了顿，小女孩的脸颊忽然红了一点。

“而且……姐姐，你很漂亮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

小女孩的声音更小了：“我刚才在码头那边看到的，姐姐帮那个船工捡东西了。所以姐姐应该不是坏人。”

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、完全陌生的地方，第一个主动跟她说话的本地人，是一个教她怎么躲巡逻兵的善良小女孩。

她蹲着，认认真真地看着小女孩的眼睛，说道：

“你说得对，我不是坏人。不过——以后你也要小心，坏人脸上可不会写字。”

她想了想，又说：

“等你长大，也会变得很漂亮的。”

小女孩的脸更红了。

“今天我还有事，得先走了。”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，“那今天，先再见啦！”

小女孩高兴地点了点头，用力挥了挥手：“嗯！漂亮姐姐再见。”

然后转身跑开了，光着的脚丫踩在石板路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啪嗒声，很快就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，不见了。

她站在原地，看了看那条变得空荡荡的巷口。

随后，继续往前走。

这次一路上没有再出什么意外。

她沿着最大的那条石板路一直走，穿过一个热闹的小广场，广场上有人在卖烤玉米和一种闻起来甜甜的糕饼，香味馋得她肚子咕噜叫了一声，她饿了，但她忍住了。

又往前走了几步，视野忽然开阔了。

巴洛克风格的教堂正面，两座钟楼对称地立在两侧，正面的石雕繁复而庄重，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米白色光泽。教堂门前是一小片石板铺成的广场，有几棵高大的棕榈树，树影斑驳地落在石板上。

这就是圣弗朗西斯科教堂？

到了。

她站在教堂广场的边缘，还没来得及感慨一句“终于到了”，脑海里就响起了那个熟悉的提示音。

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