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帝皇·史笔】第一卷《帝皇业》·第34章

主角：盘庚

一、烂摊子

盘庚继位的那天，没有朝贺，没有宴席，没有诸侯来拜。奄都的王宫冷冷清清，连风都懒得吹进来。他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上，面前摊着一份奏章——与其说是奏章，不如说是一份诊断书。

国库：空。军队：弱。诸侯：叛。百姓：怨。商朝：危在旦夕。

盘庚把奏章放下，揉了揉眼睛。他是阳甲的弟弟，祖丁的儿子。他已经不年轻了，四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。但他没有怨天尤人。他知道，如果他也像南庚那样折腾，或者像阳甲那样无力，商朝就真的完了。

他必须做一件大事。

一件能让商朝起死回生的大事。

二、殷地

盘庚决定迁都。

不是像仲丁那样迁到嚣，不是像河亶甲那样迁到相，不是像祖乙那样迁到邢，也不是像南庚那样迁到奄。他要迁到一个新的地方——殷。

殷在今天的河南安阳一带，地处黄河北岸，西依太行，东临平原，地势险要，易守难攻。更重要的是，殷远离东夷的侵扰，远离旧贵族的势力范围，远离九世之乱的旋涡。在那里，他可以重新开始。

盘庚第一次提出迁都，是在一次小范围的会议上。他叫来几个最信任的大臣，对他们说：“奄都已经不行了。水患频繁，土地贫瘠，百姓困苦。而且，这里的贵族势力盘根错节，我动不了他们，他们也动不了我。我们就这样耗着，商朝迟早要亡。我要迁都，迁到殷。”

大臣们面面相觑。又是迁都。几十年里迁了四次，每一次都劳民伤财，每一次都没能解决问题。这一次，能行吗？

盘庚看出了他们的疑虑，说：“以前的迁都，是为了逃避问题。我这次迁都，是为了解决问题。以前的迁都，是换汤不换药。我这次迁都，是换汤也换药。你们信我，商朝有救；不信我，商朝必亡。”

大臣们沉默了很久，最终点了头。他们不是相信盘庚，而是没有别的选择。

三、阻力

迁都的消息传出去，朝堂上炸开了锅。

反对最激烈的，是那些贵族。他们在奄都有大片的土地、成群的奴仆、豪华的宅邸。迁都到殷，这一切都可能失去。他们不愿意。

“大王，奄都是先王定都之地，宗庙在那里，祖坟在那里。迁都就是抛弃祖宗，这会遭天谴的！”一个老贵族声泪俱下。

盘庚冷冷地看着他：“祖宗？你们还记得祖宗？祖宗创业的时候，迁了八次都。商汤从商丘迁到亳，相土从商丘迁到砥石，又从砥石迁回商丘。他们抛弃祖宗了吗？没有。他们是为了让子孙后代过得更好。你们只想着自己的利益，有什么资格提祖宗？”

老贵族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
但反对的不只是贵族，还有百姓。百姓们听说又要搬家，愤怒了。他们从仲丁时代就开始被折腾，一次又一次地被征调，一次又一次地搬迁。他们的田地被荒废，房屋被拆毁，亲人死在路上。他们再也不信商王的话了。

“盘庚就是个骗子！”有人在街头高喊，“他又想折腾我们！我们不搬！死也不搬！”

盘庚听到这些，没有发怒。他知道，百姓的愤怒是有道理的。他们被折腾了太多次，已经失去了信任。他不能靠命令解决问题，必须靠说服。

于是，他决定——亲自跟百姓对话。

四、《盘庚》三篇

盘庚把百姓们召集起来，发表了三篇演讲。这三篇演讲，被史官记录下来，就是《尚书》中的《盘庚》上、中、下三篇。

第一篇，是讲道理。

“你们不要以为我是瞎折腾。”盘庚站在高台上，声音洪亮，“我迁都，不是为了我自己，而是为了你们。奄都这个地方，水患频繁，土地贫瘠，你们在这里种地，收成一年不如一年。而且，这里的贵族欺压你们，你们投诉无门。到了殷，我会给你们分好地，盖好房，让你们过上好日子。我说话算话，绝不食言。”

百姓们将信将疑。

第二篇，是讲利害。

“你们不要被那些贵族蛊惑了。”盘庚说，“他们反对迁都，是因为迁都会损害他们的利益。你们跟着他们闹，能得到什么？什么都得不到。他们吃香的喝辣的，你们吃糠咽菜。他们住大宅子，你们住破茅屋。他们奴役你们，你们连反抗都不敢。你们跟他们走，就是自寻死路。”

百姓们开始动摇了。

第三篇，是讲后果。

“你们如果不听我的话，我不会强求。”盘庚的声音变得低沉，“但你们要想清楚，后果是什么。商朝如果亡了，你们连现在的日子都过不上。到那时，谁来保护你们？谁来给你们土地？谁来给你们公道？你们只能做别人的奴隶，世世代代不得翻身。”

百姓们沉默了。

最后，盘庚说：“我不强迫你们。愿意跟我走的，我欢迎；不愿意跟我走的，我不勉强。但我要告诉你们，我是一定要走的。你们自己决定吧。”

五、渡河

演讲结束后，愿意跟盘庚走的百姓，占了大多数。那些贵族见大势已去，也只好跟着搬。

迁都的队伍浩浩荡荡，从奄都出发，向西渡过黄河，向殷地进发。

渡河的那天，风很大，浪很急。船只不够，很多人只能涉水过河。河水冰冷刺骨，淹到了胸口。有人被冲走了，有人被淹死了，有人在水中挣扎，哭喊声此起彼伏。

盘庚站在船上，看着这一切，心如刀绞。

“大王，先上岸吧，太危险了。”身边的人劝他。

盘庚摇头：“我的百姓还在水里，我怎么能先走？”

他命令船只来回摆渡，一趟又一趟，直到最后一个人安全上岸。

上岸后，盘庚全身湿透，嘴唇发紫。他顾不上换衣服，立刻组织人手，救治伤员，安置难民。他亲自给受伤的百姓包扎伤口，亲自给饥饿的百姓分发食物。

“大王，您歇歇吧。”身边的人说。

盘庚摇头：“我歇了，谁来管他们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