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道上到处是尸体,无人收殓。房屋被烧毁,只剩断壁残垣。九鼎被浇抢走了,宗庙被拆毁了,祖宗牌位被当柴烧了。
相走在废墟中,脚步虚浮,像一个幽灵。
他在宗庙的废墟前停下来。地上散落着被烧焦的木块和破碎的陶片,空气中还残留着烟火的气味。他蹲下身,捡起一块陶片,那是祖先牌位上的碎片。
他的手在颤抖。
“祖先们,”他低声说,“不肖子孙相,无能,让夏朝亡了。我对不起你们,对不起禹王,对不起启王……”
“但是,”他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光芒,“夏朝不会亡。我的妻子怀着孩子,那是夏朝的火种。总有一天,会有人回来,重建宗庙,重铸九鼎!”
他站起来,对着废墟深深鞠了一躬。
然后他转身,走向城外。
浇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。相没走多远,就被巡逻的士兵抓住了。
他被押到浇的面前。
浇坐在一把太师椅上,翘着二郎腿,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。他看着相,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相,终于抓到你了。”
相挺直腰杆,冷冷地看着他:“要杀就杀,废话少说。”
浇笑了:“你以为我不敢杀你?”
“你敢。”相说,“你什么都敢。你连祖宗都不要了,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?”
浇的脸色变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相面前,用匕首抵住相的喉咙:“你再说一遍?”
相直视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:“你、连、祖、宗、都、不、要、了。”
浇暴怒,一刀捅进相的腹部。
相闷哼一声,身体弓成了虾米。他没有倒下,咬着牙,硬撑着站着。
浇又捅了一刀,再一刀,一刀接一刀。
相终于倒下了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望着天空,嘴角挂着一丝笑意。
那笑意,像是对浇的嘲讽,也像是对未来的笃定。
夏后相,死。时年约三十岁。
七、缗氏的逃亡
相被杀的消息,很快传到了有仍氏。
缗氏听到这个消息,当场昏了过去。醒来后,她不吃不喝,只是流泪。老人急得团团转,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女儿。
“父亲,”缗氏终于开口,“我要离开这里。”
“去哪里?”
“去一个浇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“可你怀着孩子,怎么能……”
“正因为怀着孩子。”缗氏抚摸着隆起的腹部,“这个孩子是相最后的骨血,是夏朝唯一的希望。我不能让他落在浇手里。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,最终点了点头:“好。我派人护送你。”
缗氏换上粗布衣裳,扮成一个农妇,在几个忠心耿耿的家仆护送下,趁着夜色离开了有仍氏。
她一路向东,翻山越岭,风餐露宿。
浇很快查到了她的行踪,派兵追赶。缗氏不敢走大路,专挑偏僻的小路走。有时她躲在灌木丛中,听着追兵的脚步声从身边经过,大气都不敢出;有时她混在逃难的流民中,低着头,用布巾遮住脸。
有一次,追兵几乎抓到了她。她在一条河边被堵住,眼看无路可逃,情急之下跳进冰冷的河水中,躲在一丛芦苇后面。追兵在河边搜查了很久,没有找到她,骂骂咧咧地走了。她泡在齐腰深的河水里,冻得嘴唇发紫,直到追兵走远了才爬上岸。
她病了。
高烧不退,浑身发抖,连站都站不稳。家仆们急得团团转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“夫人,我们找个村子住下吧,等您病好了再走。”
“不行。”缗氏虚弱但坚定,“浇的人还在找我们。停下来,就是等死。”
她用布条把自己绑在马背上,继续赶路。
八、少康的诞生
经过一个多月的颠簸,缗氏终于到了目的地——有仍氏的另一个分支,一个偏僻的小村落。
这里山高林密,交通不便,与世隔绝。浇的势力再大,也很难找到这里。
几天后,缗氏产下了一个男婴。
她给他取名叫“少康”。
少,是年轻、微末的意思;康,是安宁、康乐的意思。这个名字寄托着缗氏的美好愿望——希望这个孩子能在安宁中长大,希望他能给颠沛流离的夏人带来康乐。
缗氏抱着少康,泪流满面。
“相,”她轻声说,“你看,这是你的儿子。夏朝,有希望了。”
少康在襁褓中啼哭,声音洪亮,像是对这个世界的宣示。
九、黑暗时代
寒浞和浇统治下的中原,进入了长达数十年的黑暗时代。
有穷氏的贵族们占据了最好的土地,把夏人当作奴隶驱使。他们横征暴敛,滥杀无辜,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。
有人怀念禹的时代——那时洪水滔天,但禹带着大家治水,同甘共苦,人人有饭吃,人人有衣穿。
有人怀念启的时代——那时虽然家天下,但启还能主持公道,诸侯还能得到庇护。
有人甚至怀念太康——至少太康只是爱打猎,不杀人。
寒浞不在乎百姓怎么想。他有军队,有刀剑,有想杀谁就杀谁的权力。他相信,只要有这些,他的统治就可以永远延续下去。
他不知道,一个在偏远山村长大的孩子,正在悄悄积蓄力量。
那个孩子叫少康。
他将在黑暗中长大,在苦难中磨砺,在无数忠义之士的辅佐下,一步步走向历史的舞台。
二十年后,他将吹响反攻的号角。
但现在,他只是缗氏怀里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。
夏朝的火种,还在燃烧。
十、历史的眼光
相是一个悲剧人物。
他继位的时候,夏朝已经名存实亡。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施展抱负的舞台,而是一个注定要沉的破船。他挣扎过,努力过,但最终还是没能改变覆灭的命运。
他不是昏君,不是庸主。他只是一个生不逢时的王——夹在篡位者和强大的敌人之间,无路可走。
但他做对了一件事:他在最绝望的时刻,保住了夏朝的火种。
他没有让缗氏陪他一起死,而是把她送走,让她带着未出世的孩子活下去。这个决定,挽救了夏朝的命运。
他死的时候,是笑着的。
因为他知道,他看不见的远方,他的儿子正在成长。
历史会记住浇的残暴,记住寒浞的狡诈,也会记住相的悲壮。
但历史更会记住少康。
记住他是如何在微末中崛起,如何在绝境中翻盘,如何用二十年的时间,复国雪耻,中兴夏室。
---
【第7章终】
下章预告:第8章 《少康中兴·复国艰辛》——少康在逆境中长大,在逃亡中磨砺。他联络夏朝旧部,积蓄力量,终于等来了反攻的时机。二十年的隐忍,只为那一刻的爆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