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 民惟邦本，本固邦宁。”

第二弟接着唱：

> “予视天下，愚夫愚妇。

> 一能胜予，怨岂在明？

> 不见是图。”

第三弟唱：

> “内作色荒，外作禽荒。

> 甘酒嗜音，峻宇雕墙。

> 有一于此，未或不亡。”

第四弟唱：

> “惟彼陶唐，有此冀方。

> 今失厥道，乱其纪纲。

> 乃底灭亡。”

第五弟唱：

> “明明我祖，万邦之君。

> 有典有则，贻厥子孙。

> 关石和钧，王府则有。

> 荒坠厥绪，覆宗绝祀！”

然后五兄弟齐声合唱，泪水纵横：

> “呜呼曷归？予怀之悲。

> 万姓仇予，予将畴依？

> 郁陶乎予心，颜厚有忸怩。

> 弗慎厥德，虽悔可追？”

歌声在洛水上空回荡，伴随着呜咽的河风，传得很远很远。

太康听着，终于忍不住，双手掩面，号啕大哭。

他悔。悔不该沉迷田猎，荒废朝政；悔不该不听忠言，疏远贤臣；悔不该把祖宗基业拱手送人。

但悔有什么用呢？天下没有后悔药。

六、歌中的深意

《五子之歌》并非只是五个弟弟对兄长的怨怼之词。它是一篇深刻的政治檄文，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“民本思想”的集中表达。

“民可近，不可下。民惟邦本，本固邦宁。”——人民可以亲近，不可以轻视。人民是国家的根本，根本稳固了，国家才能安宁。

这句话，比孟子的“民为贵，社稷次之”早了近两千年。它告诉我们，早在夏朝初年，中国的先哲就已经认识到：一个政权能不能长久，不取决于君主的武力有多强、宫殿有多高，而取决于人民是否拥戴。

“内作色荒，外作禽荒。甘酒嗜音，峻宇雕墙。有一于此，未或不亡。”——沉迷女色、田猎、饮酒、音乐，修建豪华宫殿，只要沾上其中一条，就没有不亡国的。

这六种“亡国之兆”，在后来的历史中被反复验证。夏桀、商纣、周幽王、秦二世、隋炀帝……无数君主用他们的覆灭，为这二十四个字作了注脚。

“弗慎厥德，虽悔可追？”——不谨慎修养德行，就算后悔，还来得及吗？

来不及了。太康的眼泪，换不回他的王位。

七、后羿的“代夏”

后羿夺取夏都后，并没有立刻称王。他立太康的弟弟仲康为夏后，自己则以“摄政”的名义掌握实权。

仲康是一个比太康清醒的人。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傀儡，但他不甘心。

仲康在位期间，曾经试图摆脱后羿的控制。他任命胤侯为司马，密谋讨伐后羿。但事情败露，仲康郁郁而终。

后羿又立仲康的儿子相为夏后。相的处境比仲康更加艰难，他几乎没有任何实权，一举一动都受到后羿的监视。

相不甘心做一辈子的傀儡，他秘密联络夏后氏的旧部和一些忠于夏朝的诸侯，准备发动反攻。

消息再次走漏。

后羿大怒，派军队追杀相。相逃往同姓的斟灌氏、斟鄩氏部落，寻求庇护。

后羿彻底撕下伪装，自立为王，不再立夏后氏的傀儡。

史书上说：“羿因夏民以代夏政。”

这句话的意思是：后羿利用夏朝的百姓，取代了夏朝的政治。

但后羿的统治并不稳固。他像太康一样，也是一个沉迷田猎的君主。他把朝政交给亲信寒浞打理，自己带着弓箭和猎犬四处打猎。

寒浞是一个阴险毒辣的人。他一边讨好后羿，一边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。

终于有一天，后羿打猎归来，寒浞发动政变，将后羿杀死。

后羿的神箭，最终没能射穿小人的阴谋。

八、太康的结局

太康在流亡中度过了余生。

他再也没有回到夏都。据说他最后死在了阳夏（今河南太康县一带），一个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地方。

“太康”这个名字，从此与“失国”紧紧绑在一起。后人提起他，想到的不是他的文治武功——他根本没有文治武功——而是一个荒唐的君王，一个因打猎而丢掉江山的笑柄。

但他也并非一无是处。他的失败，让后来的君主们记住了“民惟邦本”的道理。从某种意义上说，太康的“失国”，比他的“在位”更有历史意义。

就像一个医生，一个失败的病例有时比一百个成功的病例更有价值——因为它揭示了病因，警示了后来者。

九、历史的回响

太康失国，是夏朝第一次遭遇重大危机。

禹和启两代人苦心经营的“家天下”，在第三代就差点断送。如果不是后羿自己也不争气，如果不是少康后来中兴，夏朝可能就只是一个短命的王朝，像秦朝一样二世而亡。

但历史没有如果。

太康的失败，留下了一笔宝贵的思想遗产。《五子之歌》中的那些警句，被后来的史官们反复引用，被后来的君主们刻在座右铭上，被后来的读书人当作治国平天下的金科玉律。

孔子删定《尚书》，把《五子之歌》收录其中。从此，它成了儒家经典的一部分，影响了中国几千年的政治文化。

直到今天，我们还在说“民为邦本”，还在说“水能载舟，亦能覆舟”。这些话的源头，都可以追溯到洛水之滨那五个兄弟的歌声。

那歌声穿越了四千年的时光，至今仍在历史的天空中回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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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4章终】

下章预告：第5章 《仲康困顿·胤侯征羲和》——太康失国后，他的弟弟仲康被后羿立为傀儡。仲康不甘受制，密令胤侯讨伐不臣的羲和氏，试图重振夏室。他能成功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