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”他说,“既然他要打,那就打。”
他下令全国征兵,动员了夏后氏及其盟友的全部力量,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,向甘地进发。
六、甘之战
大军在甘地摆开阵势。
启登上战车,亲自擂鼓督战。他的身后,是六军的将士——战车百乘,步卒数万,旌旗蔽日,戈矛如林。
对面,有扈氏的军队也严阵以待。他们据守有利地形,士气高昂,似乎并不畏惧夏后氏的兵力。
启知道,这一战关乎他的王位、他的权威、他一手建立的“家天下”能否稳固。胜,则天下归心;败,则万劫不复。
他召集全军,登上高台,发表了著名的《甘誓》。
“嗟!六事之人,予誓告汝:有扈氏威侮五行,怠弃三正,天用剿绝其命。今予惟恭行天之罚!”
他指着左右两翼的将士:“左不攻于左,汝不恭命;右不攻于右,汝不恭命;御非其马之正,汝不恭命。用命,赏于祖;不用命,戮于社,予则孥戮汝!”
翻译成今天的话:听从命令的,在祖庙前重重赏赐;违抗命令的,在社神前处死,还要把你们的妻子儿女也罚作奴隶!
将士们齐声高呼:“愿效死力!”
战鼓擂响,战斗开始了。
夏军的战车率先冲阵。驭手驾着战马,车左持弓射箭,车右执戈矛刺杀。步卒跟在战车后面,呐喊着冲锋。
有扈氏奋勇抵抗,箭如雨下,石块横飞。夏军的战车被掀翻,将士被射倒,第一次冲锋被打退了。
启没有气馁。他重新整队,调整战术,命令弓弩手先压制有扈氏的远程火力,然后再次发起冲击。
这一次,夏军突破了有扈氏的第一道防线。
双方的将士在泥泞的田野上殊死搏斗。戈矛交错,刀剑铮鸣,鲜血染红了土地。启的战车冲在最前面,他的铠甲上溅满了敌人的血,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,但擂鼓的手从未停下。
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。
最终,有扈氏的阵线崩溃了。首领带着残兵败将企图突围,被夏军截住。激战中,有扈氏首领被斩杀,余部四散奔逃。
启下令乘胜追击,将叛乱彻底平定。
战后,启将俘虏的有扈氏部众全部罚为牧奴——让他们世世代代替夏后氏放牧牲畜,永远不得翻身。
甘之战,夏军大获全胜。
七、家天下
甘之战的胜利,对启来说意义非凡。
这不仅是一场军事上的胜利,更是一场政治上的胜利。它向天下宣告:启的权威不容挑战,谁反对他,谁就是有扈氏的下场。
那些原本心存观望、甚至暗中不服的诸侯,在甘之战后纷纷遣使朝贺,表示臣服。启的帝位,从此彻底稳固。
“公天下”变成了“家天下”。
禅让制,这个从尧舜禹传承下来的古老传统,在启的手中被正式终结。从此以后,帝位不再流转于贤者之间,而是在父子兄弟的血脉中传递。谁的儿子继承谁的王位,天经地义,不容置疑。
当然,启也知道,光靠武力不能长久的统治。他在胜利之后,也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巩固政权。
他重新划分了九州的管理体系,加强了中央对地方的控制。他规定了诸侯朝贡的制度,明确了各部落对夏后氏的义务。他建立了一支常备军,专门用来维护王室的权威。
他还延续了禹的许多政策——比如重视农耕、治理河渠、推广青铜器的使用。这些措施,让夏后氏的国力不断增强,也为后来的“少康中兴”奠定了基础。
八、启的另一面
启并非只是一个冷酷的征服者。
在史书的记载中,启也是一个颇有文艺气息的君主。
《山海经·海外西经》记载了这样一个场景:启在“大乐之野”举行盛大的歌舞表演,他“左手操翳,右手操环,佩玉璜”,跳着一种古老的巫舞。据说,这舞蹈是从天上求来的,名叫《九韶》或《九歌》。
屈原在《天问》中也提到:“启棘宾商,《九辩》《九歌》。”意思是启频繁地祭祀天神,演奏《九辩》《九歌》这些华丽的乐章。
这些记载表明,启不只是一个只知道打仗的武夫,他注重礼乐,醉心歌舞,也希望通过祭祀和乐舞来强化自己的神圣性。
但这种对享乐的追求,也为夏朝的衰落埋下了伏笔。
启在位后期,越来越沉溺于声色犬马。他大兴土木,修建了华丽的宫殿和台榭;他纵情饮酒,常常彻夜狂欢;他迷恋歌舞,整日与乐师、舞姬为伴。
大臣们劝谏,他不听。诸侯们离心,他不在乎。
“天下是我的,我想怎样就怎样。”启似乎这样想。
他忘记了,父亲禹之所以能赢得天下人的拥戴,靠的是吃苦耐劳、身先士卒;而他之所以能坐上帝位,靠的是父亲留下的威望和自己的铁血手腕。一旦他开始腐化堕落,离失去天下也就不远了。
九、五子之歌
启去世后,他的儿子太康继位。
太康比启更加荒淫。他沉迷田猎,常常数月不归,把朝政丢给亲信小人。五子——启的五个儿子、太康的五个兄弟,见此情景,忧心如焚,写下了一首流传千古的《五子之歌》。
这首歌唱道:
“皇祖有训,民可近,不可下。民惟邦本,本固邦宁。”
“内作色荒,外作禽荒。甘酒嗜音,峻宇雕墙。有一于此,未或不亡。”
大意是:人民是国家的根本,根本稳固了,国家才能安宁。如果一个人沉迷女色、田猎、饮酒、音乐,修建豪华的宫殿,即使只有其中一项,也离亡国不远了。
可惜,太康听不进去。
他继续打猎,终于在一次外出狩猎时,被东夷有穷氏的首领后羿趁机夺取了都城。太康流亡在外,再也回不来了。
这就是“太康失国”。
启一手建立的“家天下”,在他儿子这一代就差点断送。
十、启的功过
回顾启的一生,他是一个复杂的人物。
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“世袭君主”。他终结了禅让制,开启了“家天下”的传统,这个传统一直延续到清末,绵延了四千多年。仅凭这一点,他就足以在历史中占据一个不可替代的位置。
但他也是一个争议颇多的人物。
有人称赞他勇敢果断,敢于挑战旧制,开创了一个新时代;也有人批评他违背了尧舜禹的公天下精神,把天下当成了一家的私产。
启似乎并不在意后人的评价。他做他该做的事,走他该走的路,至于对错,交给历史去评判。
他的一生,就像他在大乐之野跳的那支舞——左手操翳,右手操环,步伐矫健,姿态张扬。他在历史的舞台上纵情舞蹈,无论观众喝彩还是嘘声,他都不曾停下。
直到帷幕落下,他留给后人的,是一个全新的时代——一个叫做“夏”的王朝,一种叫做“家天下”的政治模式,以及一个至今仍在争论不休的问题:
公天下,还是家天下?
哪种更好?
也许答案从来就不是绝对的。启用他的行动给出了他的回答,而我们这些后来者,也只能在自己的时代里,继续追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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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3章终】
下章预告:第4章 《太康失国·五子之歌》——启的儿子太康沉迷田猎,被东夷有穷氏的后羿夺取了夏都。流亡中的太康,五个兄弟在洛水之滨含泪唱出那首千古绝唱:“民惟邦本,本固邦宁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