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中旬,育英中学高三的氛围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玻璃窗斜斜切进来,落在堆叠的习题册和校服上,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,吹出来的风带着闷意。高三(1)班闹哄哄的,有人在补作业,有人凑在一起聊天,后排靠窗的位置却格外安静。
温予希撑着下巴,眼神不太好看地盯着身旁空着的座位,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,一下又一下,烦躁写得明明白白。
开学分班已经一周,他的新同桌到今天才正式露面。
这人是谢凛。
在育英中学,没人不认识谢凛。
家世好得离谱,全校都知道他家里不差钱,可父母常年在外,几乎不管他,平时不住校,一个人住在校外。成绩常年霸占年级第一,长得更是挑不出毛病,身形挺拔,眉眼冷沉,皮肤是偏冷的白,整个人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。
性格也是出了名的冷淡,不爱说话,不爱凑热闹,对谁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不是脾气坏,是根本懒得和人打交道。
温予希打心底里不乐。
他性子张扬,活泼爱闹,从小在和睦轻松的家里长大,被爸妈宠着,自带一点傲气,自尊心强,脾气来得快,典型的炸毛体质。最受不了的就是闷葫芦、冷脸怪,一想到接下来整整一年,旁边坐着这么个不爱搭理人的同桌,他就浑身不自在。
“别盯了别盯了,人来了。”
前桌的赵宇悄悄回头,胳膊肘碰了碰他,压低声音,“我跟你说,谢凛今天算是难得准时,你可别一上来就跟人呛声,人家性子就那样,不是针对你。”
“我呛他?”温予希挑眉,语气带着点不服气,“我就是单纯不爽,凭什么给我分个这么闷的同桌,上课连个搭话的都没有。”
他说话声音不算小,在嘈杂的教室里依旧清晰。
话音刚落,教室后门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。
谢凛背着黑色双肩包,单手随意插在校服裤兜里,慢悠悠走进来。校服穿得规规矩矩,领口扣子扣得严实,黑发利落,下颌线干净锋利,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,眼神淡淡扫过喧闹的教室,没在任何人身上多做停留。
教室里下意识安静了一瞬。
不少同学偷偷抬眼打量,又很快低下头,大家都习惯了,谢凛一出现,周遭的热闹都会下意识收敛几分。
他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也就是温予希旁边,把书包往桌角一放,动作简单干脆,全程没看温予希一眼,拉开椅子坐下,拿出课本摊开,一气呵成。
全程无视。
温予希本来就憋着股气,被这完全无视的态度一刺激,火气直接上来了。
他侧过身,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下谢凛的胳膊,语气直白又带着点高傲:“喂,新同桌,打招呼不会?”
谢凛这才偏过头。
漆黑的眸子没什么情绪,平静地看着他,语速不快,声音偏低沉,没什么起伏:“有事?”
两个字,疏离又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温予希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,腮帮子微微鼓起来,典型的炸毛前兆:“你坐我旁边,连句你好都不说?基本礼貌不懂?”
他长得亮眼,眼尾微微上挑,带着少年人的傲气,一不高兴就写在脸上,鲜活又直白,和谢凛身上那股沉寂冷淡的气息,完全是两个极端。
谢凛垂眸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,漫不经心开口:“没必要。”
“没必要?”温予希直接被气笑了,往前凑了凑,距离拉近,温热的气息扫过谢凛耳边,“咱俩要坐一年同桌,抬头不见低头见,打个招呼就这么难?还是你觉得自己高人一等,不屑跟我说话?”
他话多,情绪藏不住,一较真就没完没了,语气里带着点不服输的较真。
谢凛微微侧头避开距离,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,那点不耐几乎转瞬即逝:“我不习惯和不熟的人客套。”
“不熟可以熟啊。”温予希不依不饶,下巴抬得高高的,“难不成你打算这一年都跟我零交流?”
“可以。”谢凛淡淡应下。
两个字,直接把天聊死。
温予希一口气堵在胸口,半天没顺过来。
他从小到大,身边的朋友、同学,就算关系一般,也都会给他几分面子,从来没人这么直白地拒绝和他来往。高傲的自尊心被戳中,他越想越气,干脆伸手按住谢凛正要拿笔的手。
少年的手温热细腻,覆在微凉的手背上,一热一冷对比明显。
“谢凛,你能不能别这么冷冰冰的?”温予希盯着他,语气带着点蛮横,“我又不吃人,至于这么避着我?”
谢凛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,目光在他手腕上顿了半秒,随即抬眼,神色依旧平静:“放手。”
“我不放。”温予希硬气回怼,“你态度好点,不然我天天烦你。”
前面的赵宇听得心惊胆战,在心里疯狂叹气,也就温予希敢这么跟谢凛说话,换别人早怂了。周围几个同学也悄悄看过来,小声交头接耳,都等着看这对新同桌的热闹。
谢凛看着他炸毛不服气的样子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,很快压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