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音越过河面,落在谢临渊耳边,轻轻抚平他身上翻涌的戾气,一如当年微光抚平荒烬的狂躁。
谢临渊站在原地,听着那一曲琴音,腰间的月牙玄玉,滚烫灼烧。
他忽然明白,自己这一生的独行,这一生的杀伐,这一生的孤寂,
都只是为了奔赴这一场烟雨江南的重逢。
刺杀任务,于他而言,早已作废。
他转身,隐入柳树深处,悄然退去。
没有靠近,没有打扰,没有现身。
只是在心底立下执念:从今往后,由他来护。
护这抚琴之人,护这人间微光,护他千万年未曾护好的爱人。
自那日起,谢临渊放弃了周相的悬赏。
雇主多次派人催促,威逼利诱,他置之不理。
前来追杀苏清汐的暗卫、杀手、江湖刺客,尽数被他暗中斩杀。
他开始不远不近,隐在暗处,默默跟随苏清汐。
苏清汐抚琴雅聚,他便隐在屋檐之上,替他扫视周遭杀机;
苏清汐出城施医,他便跟在山林暗处,扫清沿途埋伏;
苏清汐深夜传递密信,他便守在宅院之外,斩杀窥探的眼线。
他依旧是那柄孤冷的剑,杀伐依旧狠戾,戾气依旧深重。
可所有的锋芒,尽数对外。
对苏清汐,只剩隐忍的守护,沉默的温柔,不敢靠近的克制。
他是江湖剑客,一身罪孽,满手鲜血,背负血海深仇。
他配不上温润干净、心怀苍生的江南琴师。
世俗礼教,江湖正邪,朝堂恩怨,皆是横在两人之间的万丈鸿沟。
他不敢靠近,不敢坦诚,不敢宣之于口。
只能以最笨拙的方式,在暗处,护他周全。
苏清汐很快便察觉到了身后那道身影。
无数次危机悄然化解,无数次杀机无声消散,无数次暗处的窥探者莫名毙命。
他知晓,有一个人,一直在默默护着他。
那个人,就是烟雨河畔,与他遥遥相望的黑衣剑客。
他没有拆穿,没有追问,只是在抚琴之时,偶尔抬眼望向暗处,琴音温柔绵长,似在回应,似在安抚。
一人暗处守护,一人明处温柔,一人仗剑,一人抚琴,心照不宣,遥遥相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