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漫熬了三个大夜，才把假期作业写完。

她前几天都没怎么睡好，本来想抱着反正也不会怎么样的心态，把作业丢在一边补觉，但这该死的系统就像在她头顶悬了一把尖刀，尖刀落下，一切重来。

都漫不想再去重北，不想看见那样迷茫脆弱的李明回，心脏像被塞了一颗小石子，细细地磨着，很难受，比完成作业还要难受。

假期结束，回学校上课那天，都漫早读课就开始瞌睡了。

大家在集体朗诵：“臣少多疾病，九岁不行，零丁孤苦，至于成立。既无伯叔，终鲜兄弟；门衰祚薄，晚有儿息……”

都漫耷拉着眼皮，课本竖起来挡住脸，颓靡的样子，“臣……臣……臣……没……出息。”

语文老师站在教室走廊上，从窗户伸出一只手来，一把掀下她的课本。

都漫吓了一跳，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，懵懵地看向这位气质卓越、气定神闲的中年女人。

语文老师：“人家李密跟司马炎陈情是为了辞官，你在教室陈情没出息是为了退学？”

都漫想到刚才的胡说八道，有些尴尬，好在大家都在朗诵，没有注意到她。都漫直起腰，偷偷掐了下大腿，“抱歉老师，我太困了。”

“困了就站起来读。”班主任忽然出现。

都漫早上醒来就有点神志不清，现在别人说什么，她都没有力气去思考和反驳，于是慢腾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，成为全班瞩目的焦点。

语文老师见班主任来了，互相点了下头，回到教室里巡视。

班主任站到都漫身边，严肃地问她昨天干什么去了？

都漫有气无力：“补作业。”

班主任一副不识人间疾苦的样子，“作业很多吗？”

都漫不想回答这个问题，阴阳怪气地说：“很少。”

班主任张了张嘴，本来想多教育几句，但看着都漫那张脸，忽然想到一个月前她在课堂上的异常举动，也就把话咽了回去。

最后语重心长地说：“该学习的时候学习，该玩的时候就好好玩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，时间安排上要科学一点，不要老是熬夜。”

都漫点点头，脑袋十分沉重，感觉下一秒会掉在地上。

早读熬过去后，都漫的眼皮接着打了五节课的架，她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困过。中午回家补了个觉，精神才饱满些。

下午上学前收拾书包，看到书桌上从重北带回来的礼物，以及李明回借给她的化学笔记本，都漫便一同收拾了，打算给出去或还回去。

温柔脾气真的倔，半个多月了，一句话都不跟她说。有种只要都漫不主动开口，她就一辈子不跟都漫说话的感觉。

都漫对当初吵架的缘由和气愤渐渐忘却，见温柔板着一张脸，就跟看见小屁孩闹脾气似的。

她坐到课桌前，从书包里掏出那只巴掌大的小玩偶，丢在温柔的课桌上，“从重北带回来的，送你。”

温柔正写作业，笔尖一顿，随后把玩偶丢回都漫的桌上，“不要。”

都漫：“你真打算决裂，是吧？”

温柔低头看着课本，还在赌气，没说话。

都漫真没招了，把小玩偶再次丢到她的桌上，“给你买的就是给你的，不要就丢到垃圾桶里去，我也不稀罕。”

说完，她从书包里抽出复习资料，打算把上午因打瞌睡错过的知识点重新温习一遍，没再管温柔。

都漫也不知道小玩偶被温柔怎么处理了，两人仍然没话说。都漫一下午都在纠结一道物理题，也没心思管温柔，直到放学的时候，那道物理题还没有头绪，她双手撑着下巴，真的希望世界尽早毁灭。

今天的任务肯定完不成了。

她叹了口气，重来就重来吧，反正今天也没发生什么必须要存档的重大事项。

都漫收拾好东西，从座位上站起来正准备离开，温柔忽然开口，声音冷冰冰的，“今天有三张试卷和两本习题册。”

这是温柔的示好，虽然有些僵硬。

都漫从她身后路过，轻轻拍拍她的头顶，没说话，走了。

她现在心情并不美丽。

甚至有些低沉，没来由的。

可能前几天熬夜补作业过于凶猛，一时没缓过劲儿来，再加上今天什么也没做成，有种莫名的荒凉和焦虑感。

都漫虽然有重来的能力，但她并不希望总是存档重来，没有人会喜欢游戏卡在某一关卡、迟迟过不去的感觉。

吃过晚饭后，都漫窝在床上，拿起以前看过不下三遍的小说重新阅读，然后修修指甲、擦擦桌子、幻想高考成为年级第一后会发生什么事情……

没有智能手机的夜晚，时间过得很慢。

都漫最后把小说丢子一遍，拿着老人机左看右看，把里面所有能使用的功能都使用了一遍，然后绝望地闭上眼，后悔当初买手机的时候，为什么要假装清高，要求刘美兰给她买老人机。

是她自己要求买老人机的！

神经病！

都漫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。

过去的事实证明，就算买了老人机，她也不会因为减少使用手机的时间，而增加学习的时间，从而实现成绩一路飙升的幻想。

都漫第五遍打开消息，里面只有刘美兰、都照、温柔和常安给她发过短信，退出后，她又点开了手机联系人，查看自己都有谁的联系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