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膳与午膳一样，皆是时令鲜蔬与鱼虾。孟希夷吃了几口，意有所指地道：“酒配鱼虾最好不过。”

周勖宁顿了顿，唤侍卫上酒：“倒半壶，煮温了吃。”

侍卫送来善酿，倒进银壶中放在小炉上煮着。周勖宁挥手斥退，亲自提了银壶替她斟了一盏，道：“只能吃这些。”

孟希夷端起酒盏抿了口，取了空盏替他也倒了杯，道：“善酿跟喝甜水一样，殿下也尝尝。”

周勖宁瞥她一眼，坚定地推开酒盏，道：“我不吃酒。”

孟希夷见劝说无用，端起酒盏，扬首一饮而尽。

半壶酒很快吃完，孟希夷晃了晃银壶，一脸遗憾。

周勖宁望着她，不禁陷入了沉思。她贪杯，爱财，狡诈，混不吝，与他的脾性，简直南辕北辙。

饭毕，周勖宁让孟希夷下船去消食，她摇摇头，缩脖搂着胳膊，道：“吃得太饱，不想动。外面黑漆漆，冷得很。”

周勖宁只能依她，他忍无可忍，道：“为何你不穿上厚衫？”

先前就瞧见她只穿着薄半臂，既然她打算在京郊过夜，阿乌带着包袱，她肯定带了厚衫。

孟希夷板起脸，道：“殿下连这个也要管？”

周勖宁被她顶撞，气闷不已。他忍了忍，吩咐侍卫前去取他的干净外衫，添两只熏笼摆在角落。他将外衫扔给孟希夷，没好气地道：“穿上！”

孟希夷手一抄，灵活地接着了外衫，眉开眼笑地往身上套。他的衣衫宽大，衣袖长，下摆几乎拖地。她往腰间一掖，卷起衣袖，盈盈一礼下去：“多谢殿下。”

周勖宁一瞬不瞬地望着她，他的衣衫穿在她身上，仿佛她与他紧密贴近一般，隐秘难言的情绪，在他心头乱窜。

孟希夷走到槛窗边，探身出去，仰头张望着夜空，喟叹道：“别庄真安静，盛霞避暑最好不过了。”

墨黑的夜空中，稀疏的星辰泛着微弱的光，娥眉月在云层中若隐若现。鸣虫不时叫唤一声，静谧清幽。

周勖宁见她半个身子都在外，生怕她掉下去，忙走上前，伸手去拦她：“快站好，湖水深，仔细危险。”

孟希夷会水，她也不辩解，转身背靠着槛窗，只仰头去看夜空。

细绫衣衫滑腻，晚起的衣袖不时滑落下来。孟希夷觉着好玩，像是唱戏那样，不时地甩动。

周勖宁仰着躲避，抓住她不安分的手：“别闹。”

手心温热，他浑身一凛，望着她含笑的双眸，他的嗓子发干，极力克制住心头的激荡，低低问道：“孟希夷，你先前要问我什么问题？”

孟希夷轻轻摇头，道：“我没什么问题了。”

她想要问他，为何不选秀，为何未成亲。如今，这些已不再重要。她只想纵情欢愉一场。

周勖宁的手指动了动，终是舍不得松开。他牵着她走回去，并排靠坐在矮塌上。衣袖垂下，他鬼迷心窍一样，始终握着她的手。

熏笼散发着阵阵热意，从湖上吹来的凉风，缓活了燥热，舒适宜人。

两人谁都没说话，静静依偎。

细月牙坠入西边，天际从墨黑，转为深青，灰白。一轮红日，晃悠悠升起，光芒万丈。

朝阳太刺眼，周勖宁双目酸涩，微微敛下眼睑，凝望着倒在他怀里，沉沉熟睡的孟希夷。

他心口滚烫，悸动不安。俯低身，薄唇印在她的眉间，呢喃道：“孟希夷，天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