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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风很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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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纸条折好,交给凌西。

“能送到陆家吗?”

凌西接过纸条:“陆家有专门的传讯渠道。三天内能到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凌西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

陈烬站在窗边,看着巷子里那户人家的后院。歪脖子枣树还在,枣子比前几天红了一些。再过一阵子,应该就能吃了。

他想起陆疏月塞给他的那枚灵果。

甜的。

很甜。

他垂下眼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---

三天后,陆家。

陆疏月收到了一张纸条。

她正在院子里练剑,一只纸鹤从空中落下,落在她的剑尖上。纸鹤折得很粗糙,一看就不是专业传讯弟子折的——边角翘着,翅膀一高一低,像只瘸了腿的鸟。

她放下剑,拆开纸鹤。

纸条上只有几行字,笔迹清瘦冷硬,一笔一划都像是刻上去的。

“我还活着。没受伤。别担心。你也是。”

陆疏月看着那几行字,看了很久。

没有署名。

但她认得这笔迹。

她从小到大,看了十几年。

她弯了弯嘴角,然后弯下腰,捂着嘴,笑出了声。

笑着笑着,眼睛红了。

她没哭。

她把纸条折好,塞进衣襟里,和月魄玉佩放在一起。

然后她拿起剑,继续练。

剑光如匹练,在院子里翻飞。

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
也比平时利落了几分。

---

云州城,客栈。

陈烬站在窗边,看着天边飞走的那只纸鹤。

他不知道陆疏月收到纸条会是什么反应。也许会笑,也许会说“字还是这么丑”,也许什么都不说,把纸条收起来。

他希望她别哭。

他最怕她哭。

小时候她哭,他不会哄,只能把袖子递过去。她说“擦擦”,他说“你自己擦”。她哭得更凶了。

后来他学会了。

——不是什么高明的办法。就是在她哭之前,让她别哭。

“别哭了。”

“我没哭。”
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
“……风吹的。”

“嗯。风很大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从那以后,他学会了。

陈烬从窗边走开,坐回桌前。

他取出沈渡给的帛书,铺开,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
血祭仪式。血脉同化。封印加固。十年。

他把帛书折好,收起来。

然后取出那枚黑色令牌,看着上面那个幽冥文。

他不认识那个字。

但他想知道。

他想知道那个字代表什么——是“封印”?是“牢笼”?还是那个东西的名字?

他起身,走出房间。
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
“去哪儿?”谢寻舟从隔壁探出头。

“聚宝斋。”

“又去?”

“有问题?”

“没有没有。”谢寻舟缩回头,小声对温叙白说,“他最近跟沈渡走得太近了,我有点担心。”

温叙白翻了一页书:“担心什么?”

“担心他被沈渡卖了还帮人数钱。”

“他不是那种人。”

“哪种?”

“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那种。”温叙白顿了一下,“他是那种——明知道会被卖,也要去数钱的那种。”

谢寻舟:“……你这形容怎么听着更让人担心了?”

温叙白没有回答。

他翻到下一页。

---

聚宝斋三楼。

沈渡似乎早就料到陈烬会来。

茶已经泡好了,两杯,面对面放着。

“想好了?”沈渡问。

“没有。”陈烬坐下,没有碰茶,“我来问别的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那个幽冥文。”陈烬取出黑色令牌,放在桌上,“刻在上面的字,是什么意思?”

沈渡看了一眼令牌,沉默了片刻。

“囚。”

“囚?”

“囚禁的囚。”沈渡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,“那个东西的名字,沈家不知道。上古时期布下封印的人,把它称为‘囚’——被囚禁之物。后来叫习惯了,就成了它的名字。”

陈烬看着令牌上那个扭曲的字符。

囚。

被囚禁的。

在地下,在封印里,在血槽阵纹之下。

“它有自己的意识吗?”他问。

“有。”

“它能思考?能感受?能……和人交流?”

沈渡放下茶杯,看着他。

“你在想什么?”

陈烬没有回答。

沈渡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明白了。

“你想和它谈条件?”

“不行吗?”

“你知道你祖父是怎么被附身的吗?就是因为他以为自己能和它‘谈条件’。他以为他能利用它的力量,结果被它吞噬了意识。”沈渡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它不是人。你不能用人的逻辑去揣测它。”

陈烬沉默。

“别做傻事。”沈渡说。

“我不做傻事。”

“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傻事。”沈渡的语气难得有些急躁,“你以为你一个人去闯地下,不是傻事?你以为你从聚宝斋门口救走那七个人,不是傻事?你以为你来问我这个字的含义,不是傻事的开端?”

陈烬看着他。

“你说了这么多,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。”他说,“它能交流吗?”

沈渡闭上了嘴。

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陈烬,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疲惫。

“能。”他说,“但你不该去试。”

陈烬把令牌收起来,站起身。

“谢谢你的茶。”

“你没喝。”

“下次喝。”

他走了。

沈渡坐在窗边,看着陈烬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
他端起陈烬那杯没喝的茶,自己喝了。

茶已经凉了。

苦的。

---

陈烬走在回客栈的路上。

夕阳把整条西街染成了金色。聚宝斋的金字匾额在夕光中闪闪发亮,像一块真正的金子。

他摸了摸衣襟里的黑色令牌。

囚。

那个东西的名字。

能交流。

他不能和自己体内的“种子”交流——因为它还没有觉醒,它只是潜伏着,沉睡着。但地底下那个东西,那个被囚禁了数千年的存在,它已经醒了。

它一直在“进食”。

一直在等待。

等待封印崩溃,或者——等待有人打开门。

陈烬停下脚步,站在街中央。
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他不能打开门。

但他可以隔着门,和它说话吗?

他不知道。

沈渡说“不该去试”。

但他没有说“不能”。

陈烬垂下眼,继续往前走。

夕阳在他身后沉了下去。

暮色四合,街边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
他走到客栈门口,推开门。

陈小满坐在大堂里,面前摆着两碗粥,看到他回来,眼睛一亮。

“陈烬哥!吃饭!”

陈烬看着那两碗粥,想起陆疏月说的“吃不吃?不吃我倒了”。

他走过去,坐下,端起粥碗。

“吃。”

粥是温的。

正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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