秘境通道的光芒吞没视野的瞬间,陈烬下意识伸手抓住了身侧人的手腕。
陆疏月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手,没挣开,也没说话。
天旋地转。
灵力乱流撕扯着周身,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。陈烬咬紧牙关,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几分——十几天前他们被卷入秘境时,也是这样被冲散的。这一次,他不会再松手。
失重感骤然消失。
双脚踩上实地的瞬间,刺眼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。陈烬眯了眯眼,适应了片刻,才看清眼前的一切。
青山,绿水,石板铺就的广场,远处是连绵的屋舍和飞檐翘角的楼阁。
空气清新,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,没有秘境里那种潮湿阴冷的腐臭味。
他们出来了。
“松手。”陆疏月的声音从身侧传来,语调平淡,“你攥疼我了。”
陈烬低头,发现自己还死死攥着她的手腕,指节泛白。他松开手,上面留下一圈红痕,面无表情道:“娇气。”
“你被一个八阶修士全力攥着试试?”陆疏月揉了揉手腕,语气依旧温和得体,但眼神分明在说“你有病”。
谢寻舟从后面走上来,环顾四周,深吸一口气:“终于……终于出来了!我以为这辈子要烂在那个鬼地方了!”
温叙白微微喘息着,脸色比在秘境里好了些,轻声道:“这里灵气充沛,应该是某个世家的属地。”
苏晚凝拉着苏玄凛的袖子,小声说:“哥,我们出来了。”
苏玄凛“嗯”了一声,面色依旧淡漠,但眼底的戒备稍稍松了几分。
凌西收剑入鞘,目光落向广场尽头——那里站着几个身穿统一服饰的修士,衣袍上绣着云纹和一个古篆“陆”字,个个气息沉稳,修为皆在筑基七阶以上。
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,面容方正,蓄着短须,筑基九阶巅峰的灵压沉稳内敛。他扫了一眼从秘境通道中走出的六人,目光在陆疏月身上停了一瞬,微微颔首。
“诸位能从考核秘境中活着出来,可喜可贺。”中年男子抱拳,声音洪亮,“在下陆家长老陆渊宏,此秘境乃陆氏为选拔弟子所设。诸位能走到最后,已证明自身实力。陆家诚邀各位加入,若有兴趣,可随我去正堂详谈。”
谢寻舟愣了:“……这是你们陆家的招生考试?”
陆疏月面不改色: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不早说!”
“你也没问。”
谢寻舟被噎住,转头看向陈烬,陈烬面无表情,明显早就知道了。
“你们俩是不是合起伙来瞒着我们?”谢寻舟控诉。
陆疏月微微侧头,看了陈烬一眼,语气依旧温和:“他也才刚知道。”
陈烬没接话,目光落在陆渊宏身后的那排修士身上,眉心微蹙。陆家。他母亲生前与陆家没什么交集,但他的灭门之仇……与陆家无关,他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刻。
“我没兴趣。”陈烬冷声开口,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陆疏月叫住他。
陈烬停步,没回头。
陆疏月走到他面前,仰头看着他。她比他矮了半个头,但气势半点不输,那双温润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无奈:“你就这么走了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你身上还带着伤,储物袋里的丹药应该也快没了。”陆疏月语气平淡,“陆家有医修,有药庐,你养好伤再走。”
陈烬沉默片刻:“不需要。”
“你需要。”陆疏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,“这是培元丹,你先——”
“我说了不需要。”陈烬没有接,语气比刚才更冷了几分,抬步就走。
陆疏月握着瓷瓶站在原地,看着他走远的背影,指尖微微收紧。
谢寻舟看看陈烬,又看看陆疏月,小声对温叙白说:“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?刚才在秘境里还好好的,怎么一出来就翻脸?”
温叙白轻轻摇头,示意他别问了。
苏晚凝拉了拉苏玄凛的袖子,小声说:“哥,陈公子好像生气了。”
苏玄凛看了一眼陈烬的背影,又看了一眼陆疏月的表情,淡淡道:“不是生气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别的。”
苏晚凝没听懂,但不敢再问。
陆渊宏看着这一幕,眉头微挑,走到陆疏月身边,压低声音:“疏月,那个少年是你认识的人?”
陆疏月将瓷瓶收回袖中,面上恢复了那副温婉得体的笑:“是旧识。脾气不好,长老见谅。”
“脾气不好的人我见多了。”陆渊宏笑了一声,“但他的修为不错,年纪轻轻就到了筑基八阶。若是能招进陆家——”
“他不会来的。”陆疏月打断他,语气笃定。
“为什么?”
陆疏月没有回答,目光落在陈烬消失的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涩意。
因为他姓陈。
因为他的家族刚刚覆灭。
因为他身上背着血海深仇,不会把自己绑在任何世家门下。
这些她不能说。至少不能在这里说。
“我去看看他。”陆疏月朝陆渊宏微微欠身,提步追了上去。
---
陈烬没有走远。
他靠在广场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下,闭着眼,手指攥着衣襟里的墨玉坠,指节泛白。
母亲的遗言、灭门的血仇、秘境里那道与凶煞同源的阴寒之气……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翻涌,搅得他心口发疼。
他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。
他应该去找仇人,去查真相,去——
“阿琰。”
陆疏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陈烬睁开眼,没有回头:“别这么叫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阿琰已经死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一潭死水,“十五岁那年,和陈氏满门一起死了。现在活着的是陈烬。”
陆疏月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。
这张脸她太熟悉了。小时候他总是冷着脸,但眼底有光。现在他的眼底……什么都没有了。不是冷,是空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戴着它?”她看着他攥在掌心的墨玉坠。
陈烬的手指顿住。
“如果你真的把自己烧成了灰,你不会留着这块玉。”陆疏月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你留着它,就说明你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东西。”
陈烬抬眼看她,那眼神像是在说“你懂什么”。
陆疏月看懂了他的眼神,没有退让,反而往前一步,离他更近了。
“我不懂你经历了什么,”她说,语气依旧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但我知道,你不是灰烬。你是阿琰。就算你把名字改了、把过去藏了、把所有人都推开——你还是阿琰。”
陈烬盯着她,喉结滚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只吐出两个字:“……多事。”
陆疏月笑了。不是那种得体温婉的笑,而是真正的、带着几分无奈和心疼的笑。
“是,我多事。”她说,“小时候你练剑伤到手,我多事给你上药,你骂我烦。你被罚抄家规,我多事替你抄了一半,你说我字丑。现在你把自己关起来,我多事来找你——你哪次不骂我多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