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人家也是前来祭拜将士的吗?”
老者转过头看向她,眼眸看似浑浊,目光却透着锐利。他打量姜晚片刻,缓缓开口:“碑上不少人,我都相识相交。”
“您一直住在鄂州此地?”
“在这里生活二十年了。”老者语气满是沧桑,“年轻时候就看着这座城饱受战火,时至今日,战乱依旧没能平息。”
姜晚沉默片刻,试探着问道:“路上听闻,朝堂之中有人借着山川灵脉谈论国事?”
老者握着竹杖的手顿了一下,再次认真看向姜晚:“姑娘是从何处听闻这些说法?”
“赶路途经夔州,偶然听当地百姓闲谈说起。”
微风掀起老者的衣衫,他抬手按住衣襟,神色变得凝重。
“这话我劝你不要再四处打听。朝堂纷争复杂,不是寻常外人能够掺和。如今贾似道一派,借着山川气运、地脉吉凶博取权势恩宠,还以此为借口增加赋税、征召兵丁。真正懂得灵脉本源的人,全都不敢轻易言语。”
“为何不敢直言实情?”
“但凡敢于上书劝谏,提醒朝廷不可惊扰地脉的臣子,全都被扣上罪名惩处。”老者沉声说道,“先前就有忠臣直言灵脉安危,最后被贬往偏远的岭南,还被污蔑成妖言惑众,动摇国家根基。”
姜晚指尖微微收紧,袖中的铜令牌硌着手心。
老者察觉自己言语过多,连忙摆了摆手:“姑娘是外地来的过客,老夫多说闲话了。北方战事凶险,尽量往南方行走,不要贸然北上。”说完,老人拄着竹杖,慢慢消失在街巷深处。
陈绥走到姜晚身边:“那位老人说了些什么?”
“朝堂之上,有人利用灵脉之说争夺权力。”姜晚望着老者离去的方向,语气沉下来,“贾似道一众官员根本不懂守护地脉,只想着借着气运的名头揽权敛财,罔顾山河安稳。”
“局势这般凶险,我们还要坚持去往范阳吗?”
“要去。”姜晚态度坚定,“正因为有心之人妄图掌控灵脉谋取私利,我们才必须找到山河印,绝不能让九州地脉的秘密,落入野心家手中。”
两人跟着人流往客栈走去。一路上姜晚沉默思索,地底裂隙的凶险尚且有办法封印化解,可人心之中的贪欲、朝堂里的权力争斗,远比阴冷的地脉更加难以应对。
回到客栈,陈绥去后院照料马匹。姜晚独自坐在窗边,拿出家族传承的铜令牌。常年摩挲让令牌表面光滑温润,先祖留下的字迹依旧清晰。她想起曾曾祖父姜淳,想起岩壁上留下的告诫话语:后人当速寻印,否则灵脉崩裂,祸及九州。
千年前的先辈,想必也曾像如今的自己一样,前路看不清,却不得不往前走。
怀中的残页隐隐发热,像在催她。
她收好令牌,吹灭屋内灯火。夜色笼罩整座鄂州,三更更鼓准时响起,远处江水奔流的声响连绵不绝,从夔州一路相伴到此处,岁岁年年从未断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