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上次被青蓝色光影卷入南宋，一晃七天就过去了。

那次穿越来得仓促，她站在景定年间的夔州城头，不过短短片刻，宋代特有的黑瓦屋檐、青石街巷刚映入眼帘，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力量拽回了现世。重回赤甲山时，陈绥摔落在乱石堆里，姜晚单膝跪地，手心始终紧紧按着那块古老石刻。

这绝非梦境。衣袖上沾着的宋朝尘土，进山之前本就不存在，便是最实打实的凭据。

甲子年冬月十七，天色还没透亮，两人再次走进赤甲山。

出发前一晚，姜晚坐在油灯旁，翻出祖父留下的手记。翻到末尾一页，纸层夹缝里藏着一张叠得整齐的薄纸。慢慢展开，纸上画着几道交错弯转的纹路，旁边写着一行小字。墨迹早已褪去，笔法却依旧眼熟：“甲子年冬，五星汇聚井宿，灵脉气息最为强盛，此时便可穿梭古今，切记勿忘。”

她望着字迹沉默许久，指尖轻轻摩挲泛黄的纸面。窗外瞿塘峡夜色沉沉，江水奔流不息，千百年来就这样一往无前，从未停歇。

陈绥从隔壁屋子走来，手里拿着一本旧书摊淘来的《步天歌》，凑到灯火跟前开口：“南方朱雀七宿之首，对应的地界就是巴蜀荆楚，正是咱们脚下这片山川。”

姜晚把薄纸仔细折好，贴身收进衣襟，心底暗自感慨，青山依旧长存，朝代岁月几度更迭。

清晨的赤甲山雾气浓重，草木枝头凝着一层薄霜。脚踩碎石枯草，发出细碎声响，打破了山间静谧。姜晚走在前头辨认山路，陈绥跟在身后，肩上扛着麻绳，手里提着存放拓碑工具的箱子。他平日里话不多，每当姜晚停下脚步，便默默递上水囊，二人相处默契十足。

往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一行人抵达塌方旧址。

眼前乱石排布凌乱，看得出来早前有人翻动过这里。姜晚蹲下身，指尖抚过断石边缘，石面刻纹曲折，形似水波山峦。她闭上双眼，掌心轻贴石壁，一股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。

有了上次的经历，此刻她内心十分平静。静静伫立片刻，石块底下慢慢透出暖意，仿佛沉睡已久的大地缓缓苏醒过来。

“这里藏着东西。”姜晚轻声说道。

两人合力挪开一块块碎石，塌方底部的泥土中，渐渐露出一块残缺石板。石板上刻着古朴篆字，笔画凌厉有力。陈绥凑近仔细辨认，读出寥寥几字：山河之脉，藏于九州。

姜晚抬手示意他稍作停顿，小心将石板翻转过来。泥垢之下，一张古法桑皮纸完好封存。纸张质地坚韧，靠着树脂粘连在石板背面，历经数百年泥土掩埋，依旧没有腐坏。

她取出竹签，慢慢剔除表面泥污，轻轻揭下纸张，正是失传的《山河仙卷》残页。

残页巴掌大小，边缘破损不齐。迎着天光细看，纸面纹路交织，山川星辰与古老符号错落排布，宛如一幅微型古地图。背面大半篇幅写着篆文，部分字迹模糊不清，开篇便能看清：天地初分，山河有脉。下半页绘着残缺星象，七颗星辰连成北斗模样，勺柄指向处标注小字：甲子五星聚井，脉门自启。

“时间正好对上你祖父手记记载的年份。”陈绥目光落在残页上，语气带着动容。

姜晚没有出声，指尖微微颤动，心中寻到线索的笃定感愈发强烈。她将残页平铺在平整石块上，盘腿坐下研读文字。凭借平日积累的《水经注》《华阳国志》相关碑刻学识，花费一个多时辰，总算读懂其中大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