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白费力气了,”溪洛抬起了一只手,又想摸一摸时春的头,后者配合地将头低了下去,可她又放下了手,“罢了,这样做了的话你就彻底忘不掉我了。”
纪予安和时春本人一样懵,不明白什么意思,只能低头盯着她,眼神一刻也不敢移开,见她突然笑了,眼中神采奕奕地说道:“小春,还记得院中那棵樱花树苗吗,你去将它拿来,说不定还有法子。”
听罢,时春虽不懂,但不疑有他,扶着溪洛轻轻地靠回了树上,将手中的冰糖葫芦塞进了她手里,去寻那渺茫的希望。
离开前回头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,纪予安从她的笑容中看到了几分释然,提前预感到了之后发生的事情。
时春回到庭院,失望地发现那树苗已枯萎多时,这才意识到了什么,立刻赶回了山顶,果然看见了溪洛了无生气的身体,她的嘴角还挂着笑意。
不敢相信她真的死了,想要上前查看的时春,被突然出现的一个人拦住了,这个人也并不陌生。
“竹溪,你来的正好,你快救救溪洛,”时春如同看见救命稻草一般,再度跪了下来,“你快想想办法,她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,为了她我怎样都行。”
一旁的竹溪神情冷漠,想起了刚才来时……
“你倒是从未来得这么快过。”溪洛看着时春向庭院而去的背影,对竹溪说道。
“你这又是何苦呢?”竹溪一见她这副模样,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,“你早该……”
“事到如今,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,你不必再多言,”溪洛提着一口气,忍受着痛苦,打断了竹溪的话,她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不禁放柔了声音,“我还有一事相求……”
时春见对面的竹溪半晌没有动静,沉默地立在那里,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,准备再度开口时,那人却动了。
她将溪洛手中的冰糖葫芦拿了出来,插在了旁边的樱花树下的土壤中,随后手上催动灵力,一把火点燃了树根和树下溪洛的尸体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!我要杀了你!”
看到这一幕的时春简直要崩溃地疯掉了,听着那响彻云霄的痛苦喊叫,纪予安也受到了影响,通过时春的眼睛愤怒地看着那人,有想杀人的冲动。
“想动手,”竹溪冷冰冰地说道,“你是不是忘了溪洛跟你说的话,烧了她才是最好的归宿,既然你动不了手,那就我来。”
“不过有一点你没说错,说到底,她会死全都是因为你,”她说着看上去比时春还要愤怒,一步一步逼近后者,“有些事情她一定没有告诉你,她舍不得,那就我来说罢!”
听到这话的时春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冷静了下来,看着那人近在咫尺生气的面容,还有那边正燃着却不蔓延的熊熊烈火,莫名感到一阵心虚,一言不发地定在了原地。
可对方接下来的第一句话就仿若晴天霹雳一般砸在了时春身上:“你可知溪洛并非什么散修,而是樱花妖!”
竹溪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溪洛的真实身份,纪予安霎时如醍醐灌顶,之前一些蹊跷的地方一下子连上了,为什么山上和院内都有樱花树,她又为什么总爱往山顶上跑,最后连死也死在了樱花树下。
然而这还没完,竹溪继续说道:“那棵樱花树就是他的原型,他修炼千年化为人形,可惜先天就有不足之症,男身女相。
于他而言,他更喜欢做一个女人,但他无法长时间维持现在你所见的这种形象,所以他带着这株樱花树四处辗转,寻找灵力充沛的地方或是物件。
后来他得知了蓝田玉矿山中出现了世上独一无二,百年难得一遇的灵物——聚灵玉,也就是你。”
不仅时春没想到,纪予安也完全没料到,这故事的发展这么曲折:“我……”她只吐出了一个字,便也没了下文,对面的人还在继续。
“我以为溪洛他终于能如愿以偿了,可是他却心软了,并未第一时间就吸收你的全部灵力,他发现了你有灵识,怕自己忍不住对你下手还和你缔结了契约,这样他一旦想对你动手必会遭到反噬。
我并不理解他那种做法,甚至想将你偷出来替他动手,他竟绝情到隐匿了行踪,也将你的灵力一并封印了,我一直没能再找到他。
哪儿有什么夕落山,这山也是他用灵力为你幻化出来的,直到你身上的封印松动,他助你成了人形,你的灵力也恢复了。
我能感受到他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异样感情,但他几乎是寸步不移地待在你身边,我无从下手。”
竹溪尽量让自己以平静的语气讲述着往日的故事,但她控制不住,越说情绪越激动,上前抓住了时春的双肩:“你知道吗?其实就算不对你动手,他本来也可以活下去,只是无法维持现在的身体和容貌罢了。
可因你体内灵力紊乱,他每晚用灵力助你调息,又在你睡着后抱着你,把你送回了房间。
这么多年来,我未曾见他对谁这样上心过,他的灵力日渐衰落,需要时常回到樱花树旁休息,偏偏你还不听话下了山,控制不好自己的灵力,加上聚灵玉本身就一直被觊觎,惹来了那些脏东西。”
后面的事情不用她说,纪予安也能想通了,溪洛利用自己原身的力量,牺牲了自己,用充足的灵力来安抚暴走的时春,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被攥住了一样,痛苦到快要窒息,是时春在心痛。
心如刀割的时春,想到了一个问题,纪予安听到自己颤抖着出声:“他,他为何总想摸我的头,却又……”
“那是因为,聚灵玉是认主的,”竹溪有些恶狠狠地盯着她,“认主的方式就是如此,一旦他那样做了,你就会任他予取予求。若是他一开始就听我的那样做,定不会发展到如今这地步。”
纪予安想起来溪洛确实三番两次有过那样的动作。
可他最后想摸时春脑袋时的眼神,那并不是想索取什么,而是真正地不舍,可是碍于这点,他最后的一点小小心愿也无疾而终了。
时春一直跪在地上,纪予安已经能感受到双腿传来的酸痛了,可比起心中的痛楚,还不及十分之一,她看着对面的竹溪松了手,手中有光芒在闪动,不知道要干什么。
“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,答应他的事我总归得办到!”竹溪说着,丢给她一物什,“以后与溪洛你再无瓜葛,你只要不做伤天害理之事,我定不会再找上你,你就去帮助他人吧。”
时春见她将自己下山前用来骗溪洛的那块替身玉还给了自己,也猜到了她要做什么,焦急地哭嚎:“不,不要,不要让我忘了他,求求你,求你。”
无视了她的哀求,竹溪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灵力从她的天灵盖灌了进去,吐字清晰地在她耳边说道:“自今日起,你将失去与溪洛有关的所有记忆,你本是西边蓝田玉矿山之中的一块蓝田玉,在山中修炼多年。
我助你修成人形,你为报恩与我定下一约,你要根据这块玉的指引帮助百人,而后你便自由了。”
一炷香时间后,竹溪收回了手,悲伤地最后看了一眼快烧干净的樱花树,随后消失了。
纪予安现在的感觉很奇妙,自己就像在体验沉浸式剧本杀,她一直以第一视角看着时春的故事。
看着时春在被竹溪洗脑后,跪在那里从刚开始凄惨地嚎啕大哭,到逐渐不再哭泣,不再悲伤。
她抬手抹掉了自己眼角的泪痕,似是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流泪,拾起身旁的玉,站起身来捶了捶麻木的双腿,漠然的看了一眼旁边樱花树的灰烬。
溪洛死去,夕落山也不复存在。
时春她手中的玉此时有了新的指引,纪予安惊讶地看见自己眼前赫然出现的那块刻着“灵棺渡”的石头,她竟是回到了小镇路口。
与此同时,她脖子上挂着的蓝水晶项链也久违地闪烁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