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快说,你要幻月镜干什么?”常又生急着回去给人下葬。
柳长明甩出两张隔音符。
“魔族的人要复活魔神,需要幻月镜,沧溟锁,绛星引,还有血蚕丝,这东西放在你手里,对你不好。”
柳长明竟然知道这件事,常又生心中微微惊讶:“那按照你的意思,应该给谁?”
“先放在我这里,我会妥善保管,在各仙门中选出可靠的人,商量这件事的对策。”
常又生点头:“听上去不错,对我也好,可抱歉柳道友,我还是不能给你。”
“你知道它会给你带来多少危险?”柳长明神情严肃起来。
“我知道,但我不得不参与这件事。”常又生看着他温吞道,“在成为怀玉真人的二弟子前,我也是有家的。”
柳长明一愣,他极少听常又生讲她的事情。
常又生表情很淡,语气也很平静,她在诉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:“我家在常家庄,我娘对我很好,我爹对我也很好,隔壁的婶子,村口的大爷,都对我很好,但是他们都被魔族的人杀死了。”
“我们家除了我没有人了。”
常又生眼神飘忽着,像是隔了很远的时光,又看到了常家庄上方那一轮皎洁的月亮。
月亮下边,一个庄子的人,有人晚归,有人乘凉,她家门口,常丁香扇着风,常天赐坐旁边,而她正仰头看星星。
柳长明睫毛一颤,看向常又生,想安慰她,却发现这姑娘神色状态都极为平静冷淡。
“如果我把它给你,你能保证魔族的事情能让我参与?”
“你不能。”柳长明还未回答,常又生就已经替他给出了答案,“哪怕你能,你选出的那些仙门中人也不会让我参与。”
幻月镜是饵,在她手里一日,她用不着费力气,自有魔族的人费尽心思来找她,若是今日将它交出去,来日要查魔族踪迹,未必有如此容易。
“所以抱歉,我不能给你。”
柳长明沉默些许,又问:“魔族的人一批批来找你,你就那么确定自己能打过他们?若是还未替你家人报仇,就先被打死了又如何?”
常又生:“……”
柳长明又开口,尽量使自己语气显得温和可亲:“我没有拦着你报仇,只是财财,这件事可以有很多种方式。”
“你想要魔族的消息,我可以给你;你想要提升实力,我也可以帮你,你未必要把最危险的东西放自己身上。”
柳长明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,常又生沉默了很久,最终她垂下长长的睫毛,声音轻得像是叹息:“你帮我,可我能带给你什么呢?柳长明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呢,柳长明?”
她的声音那么轻,像是一片落叶轻飘飘落到了地上,无声无息,柳长明胸口却猛地一闷,他看着她,忽然有些难受。
他想告诉她,他什么也不要。
可真的是这样吗?扪心自问,他真能做到无欲无求吗?
如果不能,他求的又是什么?
柳长明声音有些发涩,他缓缓道:“财财,你不必事事都想着撇开关系,算的一清二楚,也不必凡事想都不想就急着推开我。”
“我们不是敌人,也不是商人与主顾。”
他们之间,本就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关系。
“朋友之间,互帮互助不正常吗?就像你对铃铛,对林思依……”
常又生听着听着,突然就笑了,眼里藏了光,看上去甚是明媚开朗:“不行啊柳长明,我刚刚做了一下当傻子的心理建设,试了试还是不行啊。”
她笑完了腰摆手:“我想就这样白白利用你好像也不错,想了想发现做不到啊。”
“算了吧。”常又生知道她的行为在某些人眼里甚至称得上傻了,放着免费的捷径不走,不是傻不是矫情是什么?
虽然柳长明是一条捷径,接受他的帮助也没什么,可常又生想了又想,还是不愿意。
她修炼速度有点慢,她也没有绝顶聪明,可是所幸不是特别慢,也没有特别笨,一点一点走,总能走到她想要的地方不是?差个一天半天,一年两年,也没有多大关系。
“所以柳长明,谢谢你的好意,但都不行。幻月镜不会给你,你的帮助也不用了,你也挺忙的,不用过度关心我的事了。”
柳长明听常又生眉飞色舞,极为兴奋地说完这些话,好看的眉毛一挑,气笑了。
又是这样。
“行。”
柳长明袖子一甩,气的七窍生烟,转身走了。
风拂了常又生一脸。
她攥住他的袖子:“等等。”
“干嘛?”柳长明闷声道。
“打听一个人,百晓摊怎么关门了?那个摊主你朋友怎么样?”
“你打听他干嘛?”
“我好奇问问,到底怎么样啊?”
柳长明盯着她的眼睛,没好气道:“不好。”
马上要被某人气死了。
“诶,你这人……”
常又生站在柳长明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无奈挥手,转身飞去苍梧阁的旧址,找了一处地方将杜无容埋在了那里。
又回了小院,将打的簪子送给了林思依,便再也支撑不住,一头载在床上晕死过去。
好累。
——
偌大的柳府,形形色色的人站满了一堂,远远看去黑压压一片,气氛莫名压抑。
白衣男子慢悠悠走了进来,在屋正中间的主位上坐下,展开折扇扇风,举止闲适,丝毫不受众人影响。
“我想我已经和诸位说的很清楚了。”
一面中部有颗痣的中年男子面露难色:“长明啊,有什么事可以商量着来,何必事事做绝?”
柳长明淡笑。
人群窃窃私语。
“柳长明!你不要欺人太甚!一届小儿,这柳家少主你不当,有的是人当!”
另一黑衣男子面露怒色,怒骂出口。
“别给脸不要脸!”
柳长明喝了口茶:“三叔你何必那么大火气?柳岩要当,让他来就好了。”
说话的人是柳长明的三叔柳平,膝下只有一子,叫柳岩。
“只是不知道他一个瘸子,走路一瘸一拐,坐在这个位置,坐不坐的稳?”
他笑眯眯问,平淡的语气,说出的话却根针一样能扎死人。
谁人不知柳平的儿子柳岩一次打架被打断了腿,至今走路一瘸一拐,柳府的库房倒有一味药能治,奈何柳长明一直死死压着不给,说是要镇府,结果被人亲眼瞧见,纪千帆拿着那味药去喂狗了。
“你!”
柳平被他刺激的满脸通红,一叠爆破符劈头盖脸就朝柳长明摔了过去。
“欸老三!”
“老三!”
众人始料不及,没人料想到柳平会不论场合如此冲动,一时作鸟兽散,生怕被殃及。
“砰”地一声,尘土飞扬,地面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。
“老三啊,你这也太冲动了!”
“就是啊。”
“柳家子弟那么多,不差他那一个!炸死了正好。”
其他人瞥眉讪讪,要是真随便来一个就能坐上那个位置,他们现在凑在这低声下气的在干嘛?
柳家弟子的衣食住行和资源,哪一个不要钱?哪一项不从柳长明他家柳然的私库出?真换别人上去了,谁有他家财大气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