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不是什么赏景圣地,偏僻寥落,若不是有心为之,如何能找到这里来?
柳长明动了动手指,站在那里没有说话。
年岁久远,青石碑上的刻字模糊难辨,常又生手指轻轻附上,捻去一片枯黄的叶子,沉默打量着风霜打在碑身上留下的一条条长短不一的划痕。
当年乔灵将飞奇宗的人几近屠尽,齐明将他师父葬在这里后将其反杀,而后自刎,飞奇宗就此廖败衰落,历经数年,直至如今,再也无人提起,除却眼前的一座坟墓和藏书阁寥寥几笔的记载,竟是再找不到其它能证明这个门派存在过的痕迹。
昔日鼎盛至极的门派如今败落至此,未免令人唏嘘。可左右一想,这世间什么事,哪个门派不是如此呢,就连当年“仙门昌盛,此门得九,余者共一”的苍梧阁如今都鲜有人提起了,更何况一个几百年前的门派?
繁荣一时,萧条一时,最终都化作流水融进时间的长河滚滚向前,什么也不剩。
在齐合坟前插上香拜了拜,从篮子里拿出瓜果点心,常又生蹲下动作娴熟地处理坟前乱长的杂草。
柳长明站着看了一会,也蹲下身,学着常又生的样子将不深的草利落斩断,较深的草连根拔起。
常又生察觉到第二人的加入眼都没眨,他不走,她总不能赶他。
过了一会,耳边有人道:“你对这些很熟练。”
常又生又割去一缕草,心想算不上。
师娘的,阿青的,沧州那些人的,扫墓扫的多了,也就要娴熟一些。
有些事许是经不得说,柳长明刚夸完不久,常又生手边的草便拔不出来了,手里的草又粗又滑,像是深埋地下,常又生眉头一挑,用了力气。
“砰”地一声,那草从中间折断,常又生手里握着那半截草一屁股坐到了地上。
见她无恙,柳长明转过目光,不经意扫过她手里的草,眉心倏地收紧。
常又生一样瞧着手里的草蹙眉。
那草黑油发亮,折断处正泛着淡淡的灵力。
当机立断,常又生一骨碌爬起来,取下头上的簪子直接戳进了土里。
簪子插到一半,似是碰到了什么硬物,再也插不下去。
常柳二人对视一眼,常又生手上用了灵力,控制着力道,将周围的土一点点震开。
泥土被带走,二人终于看清了土下埋着的东西。
一只染了土的素白簪子。
正是当日齐明送给乔灵的幻月镜。
常又生眼疾手快,率先伸手将其拿了出来。
柳长明眉头紧锁,看着她欲言又止,常又生全当看不见,也不准备解释,将土又一点点填回去填平,她起身,见草清的差不多了,准备转身回去。
“且慢。”
常又生回头,示意柳长明有话快说。
“这幻月镜于你而言,弊大于利,不若我们做个交易如何?”
“什么交易?”
常又生问道,似乎很有兴趣。
“我有不少宝物神器,你任选几件喜欢的,拿这幻月镜与我交换如何?”
想要幻月镜?他拿去有什么用处?
前辈的墓地荒僻落败,他和前辈又没有什么关系,他今日此行怕就是为了这幻月镜而来。
常又生心中升起警惕。
自她见他以来,这人就在追查沧溟锁,现在又想要幻月镜,找绛星引时这人也热心得不像话,纸钱即将燃尽的火光落到眼里明明灭灭,常又生的脊背不知不觉漫上一层冷汗,心中警铃大作。
这人怕不是个好人!
魔族奸细?!
这个想法一成型便神奇地被一锤敲定落了下来,斩钉截铁,坚定不移地在常又生心中落了根。
如此说来,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。
不让她见孙千,又抓了木向晓,所有事情瞒的严严实实,合着都是同谋,说不定都已经把他们放走了!
柳长明见常又生表情变幻莫测,猜不透她在想什么,眉头紧皱看着她,一时觉得有些棘手,这幻月镜就是个不定时的索命鬼,决不能任由常又生拿走,她已然决定去过新生活,便不该掺和到这些事情中来。
柳长明这样设身处地得想着,殊不知他这副神情落到常又生眼里全成了另一番光景,这样看着她是装都不准备装了,趁着月黑风高夜,此地又偏僻了无人烟,天时地利人和,准备杀人灭口了吗?
常又生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,面部僵硬地挤出了一个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