智叟第三次寻访狼群还是以失败告终,这一次他虽然见到了明珠,但却被明珠当面告知狼族不愿与稻草人结盟,警告智叟今后再也不要来找她了。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阿鲁和鸡冠花的盲目闯入。
由于木筏在划过月牙湖时漂流到了湖的东南角,阿鲁和鸡冠花上岸后进入的那片树林正是森林狼驻地的核心位置,时间又是在清晨狼群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,明珠认为这是智叟特意安排的,让两个小稻草人渡过月牙湖吸引狼群注意,目的就是方便智叟避开警戒的公狼,窥探狼族机密。如果最后不是智叟及时现身,公狼们会如何处置两个小稻草人就不好说了。
三个稻草人最后是被公狼们“押送出境”的。阿鲁回到月牙湖边寻找木筏,想以最便捷的方式回到大脚印内,以弥补自己的过错,却不料木筏竟然不知去向,最后在最南端湖面收窄的壶口找到时,木筏被卡在对面的岩峰绝壁处。
利用木筏渡过湖面的计划落空,如果按智叟的路线原路返回的话,又要再次经过狼族驻地,这又将引起不必要的误会,智叟只好同意阿鲁的建议,到东南溪流去寻找出路。
刚刚转过壶口后折回朝向东南,发现了一处隐藏在茂密的近水灌木间的捷径,这里溪流不宽,但水流湍急,溪水中有两块巨大的卧牛石,跳过这两块卧牛石,钻出灌木丛,竟然就是东南溪流南岸最西端的马鞍形山腰。再回首望去,灌木完全覆盖了卧牛捷径两侧的溪岸,如果不是为了寻找木筏,稻草人或动物们绝对不可能舍近求远绕道壶口,也就不可能发现这处捷径。平常情况下,狼群往返大脚印,通常都在更往东的水面稍宽但水浅流缓的地段,狼群不像稻草人,他们不怕涉水。
智叟没有责怪阿鲁和鸡冠花,反倒检讨起自己来,他说在界河上架设木桥是个天大的错误,年兽就是从界河东桥直接进入东部草场的,是自己给年兽提供了便利,怪不得明珠一直都不肯见他。他还夸奖了阿鲁的手艺,跟阿鲁和鸡冠花一起,花了半天时间把木筏拖回到临时营地前系牢,他说兴许这木筏以后还用得着,话听起来意味深长。
返回西部营地时,他们在山包北侧草地发现了公狼的尸体,尽管寻访狼群极不顺利,智叟还是让阿鲁和鸡冠花帮忙,把公狼安葬在了黑榛鸡领地的樟子松下,这儿是狼群进入大脚印的首站,无论从岩峰峡谷还是西边一点的缓坡下来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几棵樟子松。
回到营地后,阿鲁主动向比干承认了错误。虽然智叟替阿鲁解释,当时比干也并没有说什么,但阿鲁能感知到比干心里的烦闷。萨满还在年兽手里,在北方森林,靠这么多稻草人集满三个陶罐的虎魄不算什么难事,谎言不可能掩盖太久,年兽不会给萨满和稻草人太多时间,而与狼族的结盟却一再受阻。
第三天一早,比干亲自来找阿鲁,要阿鲁带上书包随他出去,但没有告诉阿鲁是去哪里。让阿鲁吃惊的是,比干这次出行居然带着崇黑虎,也就是说,他们是要骑着老虎在森林里奔跑。智叟和鸡冠花、过山龙他们都来送行,鸡冠花拉着阿鲁的手很久都不肯松开,智叟也一个劲地夸阿鲁是个既聪明又勇敢的孩子。阿鲁好像预感到了什么,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,被比干抱上虎背后,仍不停地回头朝鸡冠花和智叟看,好像要从他们身上挖出什么秘密似的。
老虎好像也和智叟和比干说了什么,但阿鲁听不懂,也没法告诉他心里的感受,只好任凭他驮着自己和比干启动、加速,向南穿过荒漠,经过草甸,跃上南部山冈,再顺着山冈一路漫行——在茂密的针叶林中,老虎也无法快速奔跑。
骑在老虎背上的感受能放大一个人的气度与胆魄,这是千真万确的。就像当初动员拆迁的人跟阿鲁的父亲说的那样:住在楼房里和住在土院里的人生境界是不同的。阿鲁现在感觉自己是一位王子,人类的王子。而比干也是一位王子——至少从他的名字来说是这样的——比干还是一位首领,稻草人的首领。王子与王子之间,应当坦坦荡荡,不应该把什么事情都只放在心里,自己有错误就该承认,是对方的错误也要直截了当指出来。
“由于我的过错,给稻草人与狼族的友谊增加了障碍,但我发誓一定会尽力弥补,如果因此而要受到惩罚,我也愿意接受。”阿鲁一本正经地说。他努力回想姐姐在参加学校戏剧节时背诵过的那段台词,尽量将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与台词糅合在一起。
“好吧,既然这样,我也不妨跟你直说,稻草人与年兽的战争一触即发,根据你们的描述,敌人无比强大,而你也知道,我的阿鲁王子,凭稻草人的力量,我们无法与年兽抗衡。因此,为了你的安全,我必须让你回到自己的领地去。”比干大概也是因为骑在虎背上的缘故吧,或者他也知道阿鲁套用的是戏剧台词,说话的口气也就随了阿鲁。崇黑虎虽然听不懂,但他好像感受到了他们的交流与平常不同,嘟囔了一句什么。但比干没有接他的话。
阿鲁无心琢磨老虎的意思,他知道比干是要让自己回去了,虽然他早已猜到是这样,但现在比干亲口说出来了。他很难受,也很委屈,他都快要哭了,也就顾不得台词了,“我可以去找人来,找警察,他们有枪,一定能打败年兽!”他说,他是一个十三岁的人类的孩子,这是他的本能反应。
“不能让人类介入,这不是女娲神想要的结果,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让你回去的。”比干说,“稻草人会与年兽周旋到底的,虽然战争不是我们发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