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兵唇角微勾,砚大人真是冰雪聪明,今日来宾她位列最后,见完她就收工了。
沈策安依旧目光炯炯,但声音已然暗哑,“砚大人有何要事?”
首辅大人好奇,到底是多大的要紧事,令砚推官越过层层上级,直接爆到他的案前。
砚推官深深作揖,直言不讳,“下官冒昧,今日前来是想预先讨个恩典:若有朝一日,我等以下犯上,查到了寺卿大人跟前,还请首辅大人保我一命~”?
沈策安没动声色,沈侍卫却如惊弓之鸟,闪身出去掩上了房门。
非礼勿听,这砚推官要造她上司的反么?!说得都是什么雷霆之辞!?
首辅大人蜚声,“砚推官的「忠心」是不是表错了地方?连自家长官都敢背刺,本官还敢信你?”
砚推官寸步不让,“下官查得是杀人越货贪赃枉法之徒,光明正大,何为背刺?”
这个首辅未免太过敏感,还是你也是一丘之貉?
言语之间火药味十足,沈策安啧一声皱眉,“求人就这个态度?”
砚舒向上躬身,“恕下官粗鄙。”
沈大人拈起茶盅润了润喉,“可有了什么新线索?”
砚推官神色肃然,“回大人,保密~”
她若是个男儿郎,此时首辅大人手里的茶盏早就飞出去了。
“嗯。砚推官谨言慎行令人叹服,只是你如此大张旗鼓地得罪上司,有何好处?”
又是好处。
砚舒身姿笔挺,笑容冷冽,“非要有好处才能行事么?我以为大人胸怀天下苍生,原来也是利字当先。”
骂得结实,就差把「庸庸鼠辈」四个字啐在首辅大人脑门儿上了。
沈大人依旧波澜不惊,仿佛听不出对方语气里的大不敬,“砚推官一片赤子之心,本官着实钦佩,那就换个说法:你这般倒反天罡,对我有何好处?”
砚舒险些要翻白眼,碌碌之辈!这等视野,他是怎么爬到当朝一品的?若放在她亲爹麾下,恐怕早身首异处了,
但眼前身在矮檐下的是砚舒,她闷闷地吸了口气,“非要说出个好处…如若李大人与首辅大人不同路,那大可以借机寻个亲信取而代之。”
沈策安颔首,算是默认。
砚舒心头郁结。
她与孙琳在大理寺的板凳还没坐热,却要将矛头直指自家大佬,人家还那么照顾她们,这让外人看来岂止是离经叛道,简直狼心狗肺不知好歹。
她鼓足了勇气才踏出此行这一步,原以为首辅大人会肯定她们求真求是的一颗红心,没想到张口闭口他要得都是「好处」,倒是跟尹不凡心有灵犀。
砚舒兴味索然,准备告辞,沈大人也再无话说。可书房门刚拉开一道缝,又被她迅速掩上。
砚舒不禁皱起了眉,她跟沈府的这位活老祖宗怕是八字犯冲,怎么越不想碰见越出现。
须臾之间,沈侍卫的声音已经在门外响起,“给老夫人请安!”
砚舒也顾不了许多,抬脚就往屏风后面摸去,“大人,您这书房可有后门?”
沈策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,“后面是我小憩的耳房。”
想越描越黑你就去。
砚推官急停,放弃了逃窜,米兰还等在外面,她不能跑。
进门看见桌上放着的食盒,沈老夫人的龙头拐往地上一敦,“我说怎么三请四请也喊不过来……”
原来是要陪这小娘子用膳。
沈策安这回倒没装聋作哑,“祖母,砚推官此番前来是谈公事。”
可不是么,连个座都没给她搬。
砚舒整肃了衣冠,见过老夫人,然后走到食盒跟前,拿出一截乌漆嘛黑的东西呈上,“正是。这是见面礼。”
一旁的沈兵双手接过,眼前一亮,“乌金石!”
这下砚舒诧异了,“你见过?”
这种奇石是幼年砚舒从狼牙关带回来的,篆刻出来的印章雄浑有力,关内少有。
沈侍卫这才察觉自己忒不稳重,偷瞄了一眼他家少爷,没再作声。砚舒挑眉,也嫌自己话多,沈策安是何等人物,他家什么没有。
这丫头在子安面前貌似从不拘束,沈老夫人自有安排,“既然来了,就吃完饭再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