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附近的地还不够松,我多翻几下。”厚说着,把锄头换到更靠近审神者那一侧的手里,继续刨土。每次锄头落下,他的身体都会往审神者方向靠近半步——不是故意的,但也不是完全无意的。
长谷部站在菜地旁边,手里还拿着那株被他连根拔掉的野蔷薇。他看到厚和退的动作,没有说什么,只是把野蔷薇放在栅栏外面,然后走到菜地边缘蹲下来,开始拔杂草。他拔草的动作很精准——只拔杂草,不动任何一根可能是蔬菜残留的根茎。他蹲的位置恰好是森百铃子身后两步的地方,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背上。
(他们都在往我身边靠。不是刻意的,是本能——就像冷的人会往火堆旁边凑。他们体内灵力在持续消耗,我身体里的灵力在自然溢出。这不是示弱,不是依赖,只是物理层面上的供需关系。就像植物向光生长,刀剑向灵力靠拢。这么想就不会觉得沉重。)
森百铃子蹲下来,重新把手按在泥土上。这回她在摸土壤里有没有蚯蚓。蚯蚓是好土壤的标志——有蚯蚓的地,通气性和肥力都够。她摸到了两条,黏滑的身体在她指尖蠕动了一下又钻进土里。
“有蚯蚓。这地不用施肥太多,土本身够肥。”
“那就是说——省了一笔买肥料的钱?”博多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廊道上传来。他没有走过来,但已经把菜地这边的动静全看在眼里,膝盖上那本账本的某一页大概又多了几个数字。他坐在账房门口的凳子上,把账本摊开在膝盖上晒,眼睛却一直瞄着菜地这边。
“对,省了。不用谢。”
“我还没谢呢。”博多推了推眼镜,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,然后在某个数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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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往西偏了一点的时候,菜地的杂草被清干净了,翻过的土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,整整齐齐地摊成三垄。退蹲在田埂上,用一根树枝在软土里画种子的排布图——横排、竖排、间距、每穴几粒,画得比账本还认真。厚靠在锄头柄上,满意地看了一圈翻好的地,额头上还挂着一滴汗珠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长谷部沉默地蹲在退旁边,用一种堪称精密的手法把翻出来的杂草根系全部捡进一个竹筐里。牵牛花的白根、狗尾草的须根、还有一种不知名的紫花杂草,每一种都被他分类堆好——可以晒干当柴烧的放左边,必须彻底销毁的放右边。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,但手上的动作专注得像是在拆炸弹。
森百铃子蹲在菜地边上,用手拈了一撮翻好的土,在指尖捻了捻。土质松软,湿度适中,蚯蚓留下的细小孔洞在泥土表面形成了无数个微型通风口。
(能种。这块地没死。小松菜三周就能收第一茬,菠菜长得更快,水菜稍微慢一点但产量高。萝卜需要两个月但耐储存——冬天吃萝卜炖汤比什么都实在。只要熬过这一个月,菜地就能开始产出。到时候光忠的厨房压力会小很多,我也不用每天重构蔬菜了。)
她把土撒回垄上,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腰背,然后转向等在旁边的人:“行,走,带我去摸一下本丸的房子。地确认了能种就行。菜地这边——厚和退继续把剩下的杂草根清干净,拔完再收工。”
“收到!”厚举起锄头柄,像是举着一面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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检查房屋漏水这件事,本丸的付丧神们执行得比任何作战任务都认真。大概是因为三年没修过房子,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。
山姥切国广把二楼所有房间的墙角都摸了一遍,从审神者起居室到近侍室到书房,每一面墙都用手指从下往上划过去,寻找潮湿的痕迹。他在近侍室的北墙角落发现了一块巴掌大的水渍,颜色发黄,边缘有一圈白色的霉菌。他用刀柄轻轻敲了一下那块墙壁——声音空空的,不是实心的闷响,而是木板受潮后的闷响。他在记事本上画了一个简图,标注“近侍室北角,漏水,木板受潮”。他的字写得很小,挤在纸的角落上,旁边还加了一行注解:“从天花板往下渗,怀疑屋顶瓦片破损,需上房检查”。
莺丸负责检查廊道。他走得很慢——不是偷懒,是认真。每踩到一块木板就停下来,用脚掌轻轻压一压,确认木板有没有松动。他查出来三块松动的木板,其中一块在通往厨房的转角处,松动得最厉害,踩上去会弹起来。他让青江帮忙做标记,青江在这三块木板上用粉笔画了圈,然后又多画了一个圈——说是“预防性标记”。莺丸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,只是把手里端着的茶杯换了一只手拿。
清光和宗三在仓库里清点。仓库的西北角也发现了漏雨的痕迹——靠近天花板的架子上有一层发黑的霉斑,几卷旧符文布被水浸过,已经硬得像木板一样没法用了。架子下面堆着的几个木箱也长了青霉,箱子上覆着一层细细的白色绒毛,打开一看,里面装的是上任审神者留下的账本残卷,字迹早已洇成一团蓝色墨迹,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“这些东西不能用了,得清掉。霉会影响其他物资。”宗三左文字用袖子掩着鼻子,嗓子说了几句话就开始发痒。他咳了两声,清光立刻把仓库的窗户推开了。
狐之助不知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,蹲在仓库门口,耳朵抖了抖:“审神者大人说了,发霉不能用的物资全部清理出来,等会儿她统一检查。能重构的就重构,不能重构的——烧掉。她说不留安全隐患。”
“她说。”清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语气里带着一丝很淡的、分辨不出是调侃还是无奈的笑意,“她现在说了算,是不是?”
“你刚才不是问‘囚犯还会种菜’吗?”宗三难得接了一句话,异色的眼睛在昏暗的仓库里微微闪了一下,“我觉得她会的东西,比我们想象的要多。而且她刚才在餐室安排任务的时候,那种语气——不是命令,但所有人都照做了。第二任主公也是这样的。”
清光没有回答。他把发霉的符文布卷起来塞进麻袋,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。这些符文布虽然已经废了,但上面还残留着第二任审神者的灵力印记——一种很淡的、像雨后泥土的味道。他把麻袋口扎紧,放在仓库门口等审神者来检查。
森百铃子沿着廊道走了一圈。她的检查方式很特别——不看,全凭触觉和感觉。走到一面墙前,伸手从墙角往上摸过去,手指经过每一寸墙面,遇到潮湿的地方会停下来按一按,确认湿到什么程度。遇到风从缝隙里钻进来的地方,她会站在那个位置感受风向,判断缝隙的大小。锁链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碰在墙壁上,发出微弱的金属叩击声。
“这个地方的缝,从地板一直裂到窗框。不是木头收缩的缝——是结构缝。大概是因为屋顶渗水导致下面的柱基微微偏移。”她的手指停在廊道北墙的一条缝隙上,指尖沿着缝从上滑到下,“这个不能用灵力简单填。需要先修屋顶,等木头干透了再补墙。”
跟在她身后的长谷部用一块炭笔在纸上记录,画了一个歪歪扭扭但很认真的简图。他不擅长画画,画出来的裂缝像一条扭曲的蛇趴在纸上。但他在图旁边用工整的字迹写下了森百铃子说的每一个要点。山姥切国广沉默地站在旁边,看到长谷部画得不够准确,便拿过炭笔在图上修改了一处位置,又把裂缝的长度标注得精确了几分。两个不太会表达自己的人,在修补房屋这件事上找到了无需言语的交流方式。
检查结果汇总下来,本丸需要修补的地方有七处:近侍室北角天花板漏水,廊道三块木板松动,仓库西北角屋顶漏水导致物资发霉,正殿南窗窗框有裂缝,厨房后门门框因长期潮湿而膨胀变形,锻造房外墙有一条结构裂缝,以及本丸大门——那个她第一天来就被她嫌弃过的、腐朽发霉的大门——门轴已经锈蚀到需要灵力重构的程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