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概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吧。至少这个本丸会变成废墟?可能还会波及到周围的本丸。然后政府会再给我加几条罪名,档案上的数字会更新成五千或者八千。那样的话我就真的解释不清了。”
所有人又沉默了。乱藤四郎的睫毛快速扇动了好几下,像是在快速处理这段信息。烛台切光忠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笑面青江的笑容短暂地凝固了一瞬,然后又重新活过来。
“对了,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。”森百铃子举手,锁链滑到手腕处,露出小臂上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旧伤痕,“刚才狐之助说这个本丸的付丧神很多都重伤了对吧?”
狐之助点点头,耳朵跟着上下晃动。
“那这些重伤的刀,需要多久才能修好?”
“这个嘛……”狐之助的耳朵动了动,用前爪挠了挠脖子上的铃铛,“要看伤情的严重程度。轻伤大概一两天,中伤可能需要一周左右,重伤的话——”
“重伤要多久?”森百铃子追问,身体前倾了一些。
“短刀的话大概两周,打刀和胁差可能要三到四周,太刀和大太刀可能要一个月以上。”狐之助说完,偷偷看了一眼在座的付丧神们,尾巴无意识地卷了一下。
(一个月?那这期间谁来干活?这么多人躺着不能动,总不能让他们互相喂饭吧。而且那个前变态说很快就要回来,一个月够他来回好几趟了。)
森百铃子沉默了几秒,然后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:“那今天晚上的碗谁来洗?”
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饭是我变出来的对吧?菜也是我变出来的对吧?”森百铃子掰着手指数,手指一根一根弹开,“那吃完饭总得有人洗碗吧?还有明天的早饭谁做?卫生谁打扫?本丸这么大,总不能放着长草吧?我刚才走在廊道上都能闻到青苔的味道了,再不打理屋顶会长蘑菇的。你们谁喜欢吃蘑菇?反正我不太喜欢。”
乱藤四郎眨了眨眼,橘色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扇动。那双眼睛里的灰色已经完全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——不是惊讶,不是困惑,更像是某个人在一个毫无预兆的时刻,看到了久违的、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东西。
“所以主人是打算……在这里生活?”他的声音很轻,尾音微微上扬,不是装出来的甜腻,而是真正的、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“不然呢?”森百铃子反问,脑袋微微歪向一侧,“我都被送到这里来了,不好好生活难道要去死吗?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平平淡淡的,就好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。没有慷慨激昂,没有悲壮决绝,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。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,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——那是她在岛上数海浪时形成的习惯动作,每次数到海浪声停下来的时候,她就会这么蜷一下手指,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这句话让在场的付丧神们心里都微微一动。
加州清光别过头去,垂下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。乱藤四郎眨了眨眼,睫毛上沾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湿意。烛台切光忠低下头,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整理了一下袖口。大俱利伽罗没有说话,但他握刀的手终于松开了,手指恢复到正常的血色。
森百铃子坐在主位上,手里还攥着刚才没吃完的瓜子。她歪着头,把绷带朝着的方向转向声音最大的加州清光那边,又转向沉默的大俱利伽罗那边,最后叹了口气。她把手里的瓜子放进嘴里,咬开壳,把仁吃掉,壳丢进空碗。动作一气呵成。
“所以,”她举起手,像在课堂上提问的学生,指尖还沾着一点瓜子的咸味,“我们来捋一捋啊。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:你们都受了很重的伤,一时半会好不了,现在能干活的人不多。而那个叫什么马的前任——前变态——还录了段视频说要回来。还黑了狐之助的系统,还定期播放视频恐吓你们。对了,他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当程序员?当什么审神者?”
没人反驳。乱藤四郎张了张嘴,想说“他不是程序员,他是生物工程博士”,但觉得现在纠正这个有点不太合时宜。
“那他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视频里没说。”狐之助小声回答,尾巴夹得紧紧的,耳朵完全贴在脑袋上。
“那就对了嘛。”森百铃子一拍手,锁链哗啦作响,“既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,那现在的日子总得过吧?碗总得有人洗吧?明天的早饭总不能吃空气吧?吃空气我倒是不会饿死,但你们呢?你们的灵力来源现在是我,万一我因为没吃饱灵力供应不足,你们也跟着饿肚子,这叫什么?这叫连锁反应。”
她说得理直气壮,就好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一样。说到“连锁反应”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,仿佛这是一个非常专业的术语。
“我虽然是被关在这里的囚犯,但我这个人有个原则——在哪都要好好吃饭,在哪都要好好睡觉。在孤岛上的时候,那么小的地方我也每天浇花。你们要是想讨论那个前男友的事情,我不拦着,但能不能先把今晚的碗洗了?洗干净一点,明天还要用的。”
笑面青江“噗”地笑出声,牵动了脸上肿包的伤,又疼得龇牙咧嘴。他捂着左脸,眼睛眯成一条缝,笑声闷在掌心里,听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“主人说得有道理。”乱藤四郎站起来,拍了拍手。他的动作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干练,橘色短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“烛台切,今晚轮到谁洗碗了?”
烛台切光忠愣了一下,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大俱利伽罗。伽罗面无表情地回看他,金色的眸子在烛光下闪了闪,碎发下面的表情看不出情绪。
“……好像是我。”
“那伽罗帮光忠一起洗吧。光忠的手还没好,热水不能碰太久。”乱藤四郎的安排滴水不漏,“五虎退,你去看看老虎们的食盆,我记得中午还没添水。它们刚能叫出声,需要多喝水。”
五虎退点点头,抱着小老虎站起来。他的动作还是很轻,但腿已经不抖了。
“清光,你能去检查一下各房间的结界吗?刚才主人那一拳——”乱藤四郎说到一半,突然意识到自己漏了什么,转头看向森百铃子。他的头微微侧倾,橘色的短发滑到耳侧,露出耳尖上一颗很淡的痣,“啊,主人,我可以安排这些吗?”
森百铃子已经重新磕起瓜子了,闻言摆摆手:“你安排你安排,我就是个提供灵力的工具人。工具人不参与管理决策。”
“……工具人?”乱藤四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眉头微微皱起,像在品尝一道没吃过的菜。
“就是一个比喻,不用在意。”她把瓜子壳准确地丢进桌上的空碗里,丢完之后用手指摸了摸碗边确认没有掉在外面,“对了,我叫森百铃子。你们不用叫我主人,听着别扭。叫我森就行,或者百铃子,或者——”
“铃子。”一直沉默的压切长谷部突然开口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从进餐室开始,他就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,双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,后背挺得笔直。目光始终黏在森百铃子身上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像一个精致的人偶。他浅灰色的短发一丝不乱地贴在额前,睫毛很长但几乎不眨动。但他说出“铃子”这两个字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执着,像一个被设定了某种指令的人在执行他最核心的程序。他的嘴唇在念出这两个字之后微微抿了一下,那是整张脸上唯一能看到的细微变化。
森百铃子歪头想了想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圈:“也行。藤裕也这么叫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