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晨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漫进套房,暖融融铺洒在床面之上。
樊振东睡到自然醒,缓缓睁开眼时,身侧早已没了温热的人影。他下意识伸手抚过身侧被褥,触感一片冰凉,想来她已然起身许久。
客厅方向隐约传来低缓清晰的语声,字句利落,带着生人勿近的严肃气场。他放轻动作掀开被褥,蹑手蹑脚拉开房门一角,抬眼便望见客厅里的景象。
宁曦和坐在长桌主位,面前摊开数台电子设备,视频会议的界面清晰映在屏幕上。她眉眼敛尽昨夜所有温柔笑意,神色冷冽沉静,下颌线绷出利落的弧度,每一句发言都条理分明、气场全开,周身裹挟着身居上位的压迫感。
桌对面,裴亦桓端坐垂首,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,指尖起落间皆是规整工作节奏,全程专心致志,不曾抬眼分心半分。
宁曦和余光瞥见房门处探出的身影,瞥见他懵懂茫然的模样,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几分,朝着他的方向浅浅弯眸,递去一抹轻浅笑意,转瞬又落回会议屏幕,神色复归肃穆。
樊振东瞧见她尚在忙碌,懂事地放轻脚步,贴着墙边悄悄走向卫生间,半点不敢出声打扰。心里轻声念:她又这么早起来忙了。
卫生间的门虚掩着,外头她冷静沉稳的声线清晰传进来,字句从容,逻辑缜密,字字皆是顶层棋局的排布。他听着那番有条不紊的语调,心底默默感慨,这人一旦投入工作,便是全然另一副模样,锋芒毕露、气场全开,运筹帷幄间尽是世家掌权人的格局。
客厅里的会议仍在继续,宁曦和淡淡开口,语气没有半分波澜:“目前所有清理的人员名单有哪些?”
电脑屏幕那头,老宅汇报的声音接连响起,一个个姓名、身份、牵扯事宜被逐一报出,绵长的名录足足念了数分钟。
樊振东在卫生间内不由得放缓洗漱动作,水流声压到最轻。具体的字句听得并不真切,可单单这份绵长的名单,便足以让他心头阵阵发涩,密密麻麻的人名背后,全是潜藏的恶意与暗害。
原来觊觎她、想要将她置于死地的人,竟有这么多。
日日身处这般明枪暗箭、人心叵测的困局里,她步步为营、时时提防,这般处境,该是何等煎熬。心疼顺着心口缓缓蔓延开来,沉甸甸压在心头。
樊振东心口一紧,低声轻喃:“原来,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……”
汇报声落,宁曦和语气冷定,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,清冷的声线没有半分温度,字字掷地有声,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:“嗯,都按规矩办了。不需要留情面,任何人在我这都没有面子,他们既然做得出来,就该承担后果。”
没有一丝犹豫,没有半分心软,周身气场冷冽逼人,平日里对着樊振东的温柔尽数敛去,只剩执掌一切的凌厉与果决,连一旁专注工作的裴亦桓,指尖动作都顿了半分,依旧垂首恪守本分,不敢有丝毫多余神色。
卫生间里,樊振东原本轻缓的洗漱动作彻底停住,隔着一扇门,宁曦和冷硬又坚定的话语清清楚楚传入耳中。
他听得出她话语里的狠绝,更懂这份决绝背后,是被无数恶意逼出来的强硬,是独自扛下所有危机、不得不竖起的尖刺。
心口的心疼愈发浓烈,揪得发紧,他甚至能想象到她独自面对这些阴谋算计、步步为营的模样,满心都是酸涩——他的女孩,本该被好好护着,却要独自面对这么多豺狼虎豹,亲手处理这些肮脏凶险的事。
他没敢发出一点声响,就静静站着,心底暗暗攥紧了拳,只想等她结束会议,好好把她拥进怀里,给她一点依靠。
宁曦和指尖抵着笔记本边缘,方才处置仇家的冷厉尚未完全褪去,转而提及同行人员时,语气虽依旧沉稳,却藏着不容错辨的体恤与担当,一字一句清晰落下,掷地有声。 “还有,那天一同和我飞日本的所有人员,每人奖励五十万,这笔钱会后即刻安排拨付。另外,往后整整一年内,无论他们因任何情况、任何缘由需要就医,所有医药费用、疗养开销,全部由我个人全权承担,一分钱都不用他们自己出。”
说到此处,宁曦和眉眼微抬,看向屏幕那头的下属,语气笃定又强硬,特意补充道:“所有款项,直接从我私人个人账户支出,严禁动用老宅公账一分一毫,按这个要求立刻落实,不准出任何差错。”
没有半点推诿,没有假借家族势力,全程是她个人名义的犒劳与庇护,处置仇家时的冷酷决绝,转头便是对身边人的倾力护佑,公私分明,恩威并施,周身气场既凌厉又让人满心安稳。一旁的裴亦桓闻言,默默在文件上记下指令,指尖快速录入系统,全程恪守本分,不发一言却全力执行。
卫生间内,樊振东刚拧干毛巾,这番话清晰地传进耳中,他整个人都顿住了。他比谁都清楚,那次日本之行暗藏杀机,一路凶险万分,这些随行人员是陪着她直面了生死危机,而她从不忘却旁人的陪伴与担当,出手阔绰至极,更是把他们往后一年的安危都揽在了自己身上,宁愿自掏腰包,也不愿动用家族分毫,既护着身边人,又守着自己的底线。
心底的心疼又多了几分,他靠在墙壁上,听着客厅里宁曦和从容安排一切的声音,满心都是酸涩的暖意——她,从不是只会展露锋芒的狠绝之人,她心底藏着最柔软的善意,对身边人倾尽温柔与庇护,所有的风雨、所有的开销,都宁愿自己一个人扛下,独自承担所有代价。
会议声依旧沉稳低敛,宁曦和目光仍凝在电脑会议界面,指尖随手捞过手边手机。指腹修长干净,指尖利落轻快,不耽误半点会议节奏,垂眸快速敲击屏幕。神色褪去处置人事的冷硬,只剩轻声细软的妥帖,字句温淡细心。编辑完毕指尖轻点发送,全程神情从容,会议思绪分毫未乱。
长桌对面裴亦桓始终低头录入台账,脊背挺直,耳听八方却目不斜视,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。
卫生间里,樊振东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,他拿出一看,是她发来的消息,字句温软妥帖:客厅备好了早餐,洗漱完便出来吃,不妨碍我工作。离午餐还有些时间,别饿着肚子。
明明正身处繁杂的大局排布之中,却还时时刻刻记挂着他的温饱。他心头一暖,动作不由得放得更轻。
你指尖轻扣桌面,目光锐利如刃,语气冷沉:“X家的公司,现在情况怎么样?股东大换血以后股价如何?员工心态怎么样?”
屏幕那头沉默半秒,随即传来下属恭敬又紧绷的汇报声:“回大小姐,X氏集团自股东全面洗牌后,股价先跌后震荡——公告当日暴跌8.7%,近一月在低位横盘,成交量萎缩,市场观望情绪很重。”
“新股东是资本系,一进来就撤换了全部高管,业务全面暂停整顿。外界都在传他们是要拆卖资产、套现离场,不是真心做实业。”
“员工这边……人心彻底散了。中层以上天天怕被开,普通员工消极怠工、谣言满天飞,核心技术岗已经走了三分之一,剩下的都在偷偷投简历。部门不沟通、流程全停摆,很多人上班打卡、下班就走,完全没干劲。”
宁曦和面无表情,指尖停下敲击,声音更冷:“很好。他们既然敢伸手沾飞机的事,就要有鸡飞蛋打、彻底崩盘的准备。继续盯着,有任何异动,立刻报我。”
话音刚落,卫生间门轻轻推开。樊振东擦着手走出来,脚步很轻,眼底带着心疼又敬佩的神色。
他刚才在里面听得隐约——原来她一句“股东大换血”背后,是整家公司的覆灭、股价崩盘、人心崩塌。她坐在位置上,语气平静,却一句话定了一个家族企业的生死。
他不敢打断宁曦和开会,只轻轻指了指餐厅方向,用口型对她说:“我去吃早餐。” 宁曦和微微点头,眼神瞬间柔了半分。
听完汇报,她淡淡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:“去问问家族旁支各脉,有没有人愿意接手这块肥肉。有能力接手,我便拱手相让,总不能凡事都只我一人吃肉。”话锋微顿,底线却分毫未松:“只是管理层之中,要有我的人手坐镇把控。若是他们自身能力不足,担不起这份重担,那便作罢。我每年给到的分红,足够他们安稳维持富贵无忧的生活,不愿费心折腾,我也能够理解。”
屏幕那头立刻应声记下,应声回话安排摸排对接。宁曦和神色冷敛清醒,杀伐里留足布局余地,恩威并施,进退有度。裴亦桓指尖飞速归档记录,全程垂眸无半点侧目。
樊振东缓步走到餐区,动作轻得无声,听得心头一清二楚。碾碎对头产业,不独吞利益,顺势分给听话可用的自己人,布局深远冷静至极,心疼又叹服。恩威并施,进退有度,既给族人留足生路与体面,又牢牢将核心权柄攥在自己手中,分毫不肯外放。
樊振东心里轻叹:她做事,永远这么周全有分寸。
说完这番话,宁曦和抬眼看向对面的裴亦桓,沉声问询:“亦桓,蠡园现下人员的权限管理是如何分配的?新提拔上来的人手,权限切勿给予过多。我麾下这边,权限最高的始终只有你一人,原有规制不必变动。”
权力制衡,步步谨慎,分毫差错都不肯容许。
“今日会议到此结束。” 宁曦和收尾干脆利落,“那日随行赴日的诸位,统一给予一周带薪休假。其余事宜,皆按会议排布落实,散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