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年轻人想按时下班,无可厚非。”陈总不动声色地瞄了眼董事长,“但其履职能力,仍需审慎评估。”
……
经公司各方势力分毫必争的价值博弈后,在董事长的最终权衡授意下,针对宁辞无故旷工72小时的处罚几乎尘埃落定:保留原职,取消第三、四季度分红,附加扣除年度奖金30%。
待流程走完,通报便会下发。
如此一来,宁辞的本年度预期收入将减少超700万,而《危机绑定协议》延长两年,则无异于默认了惩罚性的业绩目标和权利让渡条款。
“宁总,要不要补充一下事由单,这样起码可以争取减少30%的经济损失。”明伟仔细核算后,仍尽职地提出建议。
“不用了。”宁辞的声音清晰而冷淡,她坚持不做“无故旷工”的说明,是出于现实因素对同性情感的保护。
明伟不禁偷瞄了宁辞一眼,强烈感受到职场上雷厉风行的宁总与私底下简直判若两人。她的变化轨迹清晰可循——为许医生卑微试探、苦守煎熬、怒而质问、封闭自毁。再看如今的价值弃权,倒也不足为奇。
明伟尚不能完全理解这种同性间的深刻情谊,但他默默思量着自己愿为伴侣付出的代价,不禁心生惭愧。转念一想,如果这个另一半是宁辞……或者是如宁辞一样的人,他大约也愿倾尽所有。
而明伟不知道是,许小陈对宁辞的付出,其价值尺度是以生命为砝码的。
……
“对了,我会转你一笔钱,两百万。你把它兑换成十万元的支票,每三个月寄出一张,喏,这是地址和名称。”宁辞将一张便笺条递给明伟,上面写着宁母杨凌的单位地址及XUYI的备注名称。
宁辞迫切地想替许小陈解决掉债务问题,为了避免引起杨凌的怀疑,她只能暂时沿用许小陈的旧法,缓慢偿还这笔债务。
至于知情人宁阳,她虽然已经告诫他保密,可还是不太放心。几番斟酌后,她调出转给宁阳及其前妻的款项记录,编了条短信发出:[如果消息暴露,就立刻还清钱。]
宁辞看着这些年给宁阳夫妻的转账记录,合计数额竟高达800余万。她自嘲一笑,母亲用区区200万买断了自己的爱情,而自己却在乐此不疲地供养着她挥霍无度的儿子。一想到许小陈濒死时的“遗言”,无限的怨恨与痛苦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。
明伟接过便笺纸,看到备注为“XUYI”的账户名称,虽然不明深意,但还是点头应允。他看到宁蹙眉陷入沉思,桌上的手渐渐捏成拳头,脸色晦暗不明,猜想一定与许医生有关,便试探道:“许医生,没什么事吧?”
宁辞恍然回过神来,她抬眸看向明伟,突然长舒一口气,声音好像喃喃自语:“幸亏,没事。”
……
许小陈转危为安后,仅在ICU多观察了三天便转入普通病房。宁辞本意安排最好的VIP套房,至少是单人病房,却被许小陈以“不想搞特殊”为由婉拒。于是,宁辞每次探视,都不得不置身于众目睽睽之下。而她自身过于优越的外形,又极易引来旁人的过度注目。
宁辞进来时,护工正协助许小陈处理排泄。三人间的病房,仅靠薄薄的隔离帘划分着各自的领地。
“我看看……”宁辞叫住护工,目光坦然投向便盆,“嗯,今天的成色还不错。”
许小陈在帘子里面,听到宁辞的声音,一下子羞红了脸。她本身是医生,完全不介检查排泄物检查等护理程序,唯独在宁辞面前,她会迅速剥离医生身份,觉得尴尬——尤其是昏迷期间,宁辞反常的过度崩溃早已在医护人员之间传了个遍。
她并不知道姚智一给宁辞看了她的心理治疗病案,更不知自己意识模糊时吐露的“遗言”,曾给宁辞带来怎样毁灭性的冲击。
宁辞掀开帘子进来。
许小陈戴着氧气罩,手臂上密布着输液针孔,层层纱布包裹下的身体隐约透出曾经历的惨烈——她始终拒绝让宁辞看到纱布下的真相。
“干嘛这样看我?”许小陈赶紧将眼神瞥过去,避免对视。
“我的许医生,恢复得越来越好了呢!”宁辞强压心中的痛楚,唇角扬起明媚的笑意。
“嘘……”许小陈赶紧出声示意她噤声——病房还有外人,这样亲昵的称呼,很容易引发议论。
“还想小便?”宁辞故意曲解许小陈的意思,俯身去够床底的便盆,“我来帮你弄……”
“你对你姐姐好得真是没话说……”果然,隔壁床的杨太太立刻八卦起来,“每天都过来看她,照顾得很周到……你是完全不嫌弃的哦!”
“还是生两个女儿好,姐妹之间能够相互帮助。”杨先生附和着,细心地将一小瓣橘子喂进太太口中。
“那个……”宁辞瞥见许小陈脸上窘迫又微妙的表情,决定逗逗她,“我们不是姐妹关系,是……”她故意拖长尾音,眼中闪着晶亮的光,看向许小陈打趣道,“你说呢?许医生。”
许小陈心头一紧,伤口也隐隐作痛起来,一时不知如何应对。
“开玩笑啦!当然是姐妹关系。”宁辞突然正经起来,话锋一转,“姐姐,你挪一下位置,我给你垫尿盆。”说完反手唰地拉严实了隔离帘。
“我不想……”许小陈依旧紧张,脸颊绯红,声音细若蚊呐,“我刚刚不是要小便的意思。”
“嗯?你说什么?”宁辞故意装作听不清,顺势附身贴近许小陈的脸,悄悄地说,“所以你还是不肯答应我——转去单人病房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