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建议你周六上午还是过来一趟,可能……或许你会……”白芷的语气里透着犹豫,她也不能确定,宁辞如果见到许医生,会有什么反应。
白芷前几天上班时,无意中看到许医生竟然进了姚院长的心理咨询室。而她今天才总算确认了——许意会定期来MX接受姚院长的心理咨询。而周六上午,正是她的时间。
“会什么?”宁辞困惑地追问,白芷一向干脆利落,不知为何今天却吞吞吐吐。
“你确定不需要心理咨询吗?心里不再难受了吧?”白芷稳定情绪,她知道身为私人医生,自己不应该过分干涉客户私生活,更不能暴露病人隐私。但毕竟她与宁辞相识多年,出于朋友的立场,又很心疼她的处境。
“嗯。”宁辞眼眸低垂,唇角牵起自嘲的弧度。心里再难受又能如何?工作、生活,一切照旧。
“好吧!那我说了……周六上午许医生会来MX做心理咨询。还有两天的时间,你好好考虑考虑,要不要见见她。”白芷感觉心脏像要撞出胸腔,话音刚落就“啪”地挂断了电话。
心理咨询?这通电话如平静湖面上突然丢进的石子,在宁辞的心里留下一圈涟漪。
宁辞认为,无论她对许小陈还有没有感情上的依恋,那场交易过后,两人之间便再无可能……相见,只会徒增交易未了的痛苦……至于许小陈可能的心理创伤……那也是她玩弄感情本该承担的后果。
宁辞找了无数个不见面的理由,但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却是:许小陈连返回门岗取回身份证的胆量都没有,她还敢见面吗?还会想见面吗?
……
天气渐凉,还有几天便要入冬了,一场突发流感,席卷了整个城市。
SJ附属医院的全体医护均已处于超负荷运转状态,然而住院部依然有新增病例进来。门诊和急诊同样忙得不可开交。就连许小陈所在的心血管科住院部,也挤满了流感病人。这引起了病人家属的强烈不满。
“这里住着的全是心脏病、高血压的高危老人!个个都七八十岁了!你们把传染病人放进来,万一感染了谁负责?!”带头抗议的是14床高大爷的儿子。他四十来岁,长得膀大腰圆。旁边的几位病人家属也群情激愤地附和着。
黄晋尧医生和护士长正在尽量安抚和协调,但随着病例的持续增加,这种安抚和协调显得力不从心。
“我们将全力落实隔离防护措施,请各位家属安心。”护士长指挥同组科室的护士们给所有人分发口罩,并用隔离帘将病区与家属等候区完全隔开。“请陪同家属配合疏导,移步到门诊区等候,这里医护资源紧张,实在不方便接待。”
带头闹事的高先生仍不肯罢休,执意要将父亲送进单人隔离病房保护起来。“我爸本来身体就不好,没几天活头了!要是被你们传染上病,你们担得起这责任吗!”
……
刘主任刚下手术台,听说病人家属闹事,便疾步赶往住院部,身后跟着助理医师许小陈。
“行了!现在什么情况了,还闹?!你看看这走廊里,哪个不是父母,哪个没有儿女?就这条件,爱住住,不爱住,我立马给你开转院,赶紧滚蛋!”刘主任厉声呵斥着,同时示意许小陈,让她去病房安抚其他病人,别让大家的情绪被煽动起来。
许小陈攥紧病案,一路小跑……协调护士长迅速完成病人清点与隔离防护,同时清退无关人员。她熟练地完成病人病理登记,迅即投入用药分配与复查工作。
“十八床的顾奶奶怎么又不见了?”护士冯微微失声惊呼,“刚才还在这里呢!”
“快!下楼去找。如果没有,就各个楼层去找。”许小陈眉头紧皱,声音急促,“到处都是流感,病人心衰且伴有各种并发症,一旦感染,极有可能危及生命!”
仅片刻间,便听到另一个护士急呼:“快!心电监护!病床推过来……十八床的顾幸芝在楼梯间晕厥……”
几名医生分别从不同的位置,不约而同地向着楼梯间冲去……一阵混乱间,心脏监护仪还是变成一条直线。
……
当顾奶奶的儿子赶到病房,老人已永远停止了呼吸。她被一块白布盖着,准备送往太平间。楼道里的患者、医护纷纷低下头,向这位老人做最后的告别。顾奶奶是这里住院时间最长的老人之一,是众人心中亲切的存在。
“没事,振作起来!尽力就行。”黄晋尧是顾奶奶的主治医师,他注意到许小陈情绪低落,便走过来轻声安慰道。
“嗯,我没事。”许小陈平复好情绪,转身离开,她要去继续完成今天最后一次的查房登记工作。
“许医生。”黄晋尧叫住她,将一块巧克力塞进她的白大褂兜里,“如果心情不好,或者体力不支,吃点这个,能缓一缓。”
虽然许小陈已明确拒绝了黄晋尧,他还是忍不住在意她。他看出许医生的心力交瘁,而顾奶奶的去世,无疑是雪上加霜。
“谢谢。”许小陈没有拒绝,继续忙工作去了。
……
下班后,许小陈回到公寓,心底泛起一阵悲凉。顾奶奶谎称宁辞是孙女,拿她作“挡箭牌”的场景浮现脑海……宁辞低头不语,委屈巴巴的样子仍清晰如昨。
而那天,许小陈和宁辞吃了重逢以来的,唯一的一顿饭。
不知道宁辞,有没有好受一点,有没有好好吃饭,还记不记得顾奶奶……顾奶奶曾说“下次再来看我”,可是宁辞却再也没有回来。
一时间,思念如潮水般席来……许小陈从衣柜里取出一间白色棉服,不顾一切地冲出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