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雪没有见到祁正，也没有见到太皇太后。惊蛰把她领进朔北皇宫，又带进了一座殿宇——倚云殿。进殿的时候，已经是傍晚了。

倚云殿很大，至少碎雪觉得很大。刚进主殿她就看见了书雁，穿着朔北宫中的衣裳，身后站了一排人。碎雪刚要打招呼，里面的人见她进来，齐刷刷跪下行礼。碎雪吓了一跳，掉头要走。书雁喊住了她：“苏大夫别怕，我让她们起来就是了。”她转头对行礼的人说：“都起来，别吓着苏大夫。”说完快步走上前，牵着碎雪往里走。“苏大夫若是不喜欢，我让她们以后少行大礼。今天是她们第一次见您，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的。”

说着她们已经进了主殿。地上铺着整张的银狐皮，毛色发亮。家具是紫檀木的，雕工粗犷但用料极讲究，桌案上摆着一只铜炉，焚着不知名的香，气味清冽。窗棂上糊着薄薄的云母片，透光不透风，外面的天色透过云母变成淡青色，落在室内像蒙了一层纱。碎雪看着那张银狐皮，不知道该踩还是不该。书雁看到了。“朔北盛产银狐，我们是马背上的民族，自然擅长打猎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若是苏大夫不喜欢，我让人撤了去，换上羊毛毡毯。”碎雪点了点头—这只银狐的毛发太亮了，亮得像还在呼吸，她没办法踩在脚下。

书雁引着碎雪洗完澡，换上寝衣。朔北的制式，白色长裙盖过脚面，掐腰大摆，袖口宽大。碎雪低头看了袖口上的刺绣，是朔北的国树—寒枞。书雁又把她领到桌前，饭菜已经摆好了。碎雪坐下来，一个看着年纪跟她差不多的侍女给她盛了一碗汤，碎雪盯着她盛汤的动作，又轻又快。“这是云香，姓具。”“具云香。”碎雪念了一遍，“真好听。”云香躬身道谢。

鸡汤鲜得她眯了一下眼睛。蒸饺咬一口，虾仁弹牙。酱牛肉她没吃过，咸香，越嚼越有味。她吃得很慢，不是矜持，是每一样都想多尝几口。吃到第七分饱的时候，她放下筷子——不是不想吃了，是觉得应该留点肚子，万一明天还有好吃的。书雁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，笑着说：“苏大夫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们。朔北多食肉禽奶，太皇太后喜欢点心，所以宫里的点心做得也是极好的。”

“太皇太后病情如何？”碎雪突然想起她是来看病的。

“苏大夫今日先休息，看病的事明日再说。”书雁边说边去准备床铺。碎雪不好再问了。

祁正来的时候，她已经睡了。他没让人通报，书雁从里面出来请安，小声说：“陛下，苏大夫用了饭，已经睡了。”他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她吃得下，睡得着，这就够了。

第二天一大早，碎雪就起来了。

她惦记着太皇太后的病。早点看完，早点回去。周延还在岁寒山等她。

云香端来的早饭她吃得很快，吃完放下筷子就往外走。她不认路，出了院门就有侍卫领路。

太医院在皇宫东侧，离宣政殿不远。碎雪到的时候，医正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她以为会有人领她去太皇太后的寝宫，医正却朝她行了个礼，说太皇太后那边的病情他已经去看过了。碎雪问他什么病、什么症状、用过什么药，医正支支吾吾，说不出个所以然。

碎雪正觉得奇怪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她回头，祁正站在门口。

“太皇太后的病好了。”祁正说。碎雪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
“昨天，自己好了。”

碎雪看着他。她赶了这么远的路，一路颠簸，刚到，他告诉她病好了。“什么病能自己好？”祁正看着她，不说话。碎雪等着他解释。“你到之前，太医院用了一剂猛药，病就退了。”碎雪不信，多猛的药也不可能让大病一夜痊愈。她张嘴还要问，祁正已经转过身朝外走了。“走吧，带你看看宣政殿。”

碎雪没动。“太皇太后的病既然好了，那我今天就回去。”

祁正停下脚步，转过身。他看着她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碎雪觉得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。

“你刚到就走？”

“太皇太后的病已经好了，我留下做什么？”碎雪说，“周延还在岁寒山等我，我得马上回去。”

祁正看着她。她说“周延还在岁寒山等我”时，连想都不用想。

“昭华的案子怎么样了？”祁正问。碎雪愣了一下。“快查完了。”“跟我去宣政殿。”碎雪这次没再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