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修的师傅们为了赶工期,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开工,乔杏的闹钟每隔十分钟一响,最晚最晚,也得七点才能费力睁开眼。
乔杏上班没体会过的996,没想到逃离了格子间,过上了797的日子。
她怎么也想不通,蔺至侨是怎么做到每天一大早,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监工的。
要说睡眠,乔杏比他只多不少,每晚把自己送回家,蔺至侨再回到厂房,一大早还得买不下十几份早餐,师傅们吃完有力气干活,等乔杏来了,两人在前院的折叠桌前悠哉悠哉享用,这是一天中最不匆忙的时刻。
午餐则是乔杏挑选了三天才定下的盒饭,同样十五元的餐标,在公司的时候零星几片肉还不够塞牙缝的,她亲自出马,和供餐老板讨价还价了一番,最终拿下两荤两素外加水果和一盒酸奶的标准。
出来单干,几乎失去了休息时间,乔杏每天晚上躺在床上,都觉得自己浑身被胖揍了似的,每天和梁伴蔡的聊天中,最多的就是好累,累到她这个从来都是打字回复消息的人竟开始回起了语音。
胳膊抬起来都几乎要了她的命。
可她却好开心。
生活似乎从来没有这样有意思过,乔杏想。
周六梁伴蔡来监工的时候,正值日头上,师傅们在二楼吹空调午休,乔杏和蔺至侨刚从设计公司回来,她打算在门口前院的位置,做一个类似工业风站台的设计,公交路线图则是告白博物馆的“游玩”指南,站台海报背面增加一块落地镜面打卡点,供客人拍照。
梁伴蔡正要进去找人,看见拐角躲檐下乘凉的乔杏,正坐在小马扎上吃盒饭。
她将提着的两大袋冰饮放在地上,调侃道:“我不像是来监工的,分明是来探监的。”
乔杏大口咬下鸡腿,鼓着腮帮子无语瞥她,又扒拉口饭,接过梁伴蔡拧开盖子递来的茉莉花茶,摇摇头:
“你是不知道,那设计师理解能力真的太差了,我说要的是轻工业风的站台,他给我做两回样图,都跟柠城那灰了吧唧的公交站一模一样,特别特别特别土。”
梁伴蔡靠在水泥墙,双脚一分也不敢踏出阴凉区域,但尽管如此,在乔杏身边站了几分钟,已经快热得额上冒汗,她指指楼上:“二楼不是开着空调么,你为什么在这儿吃。”
“自己给自己找罪受。”她从包里将折叠扇子打开,晃着手腕给乔杏扇风。
乔杏吃得差不多,照常将酸奶留给师傅们,边盖盒饭边道:“那些装修师傅以为我是大老板,我要是上去吹空调,他们也休息得不自在。”
“再说了,我随时都能歇下来,人家从早干到晚,中午这会儿满打满算也就能停工个俩小时,可不得让人家好好休息。”
梁伴蔡沉思着点点脑袋,让乔杏把两袋冰饮提上去给师傅们发了。
“就说是你请的。”梁伴蔡嘱咐。
被烈阳照射的瓶身水雾从塑料袋中漫出来,乔杏一脚踏上台阶,歪着脑袋问为什么。
梁伴蔡扇扇子的手不停:“亏你还赢了我坐上策划组组长的位置呢,情商这会儿倒是宕机了。”
“你是老板,卖你个人情,人家师傅干活也卖力些,再说天热成这样,二楼那饮水机压根都不够喝吧。”
“我还买了个冰箱,估摸着这两天就送到,到时候存些冷饮什么的,省得还得跑街对面的便利店里头买。”
乔杏嗅嗅鼻子,简直就要哭出声,眨巴着眼朝梁伴蔡无声对口型:
“你怎么这么好。”
梁伴蔡扶着墙打了个激灵,念叨千万别肉麻,摆摆手让她赶紧送上去。
一会儿的功夫,也不知道梁伴蔡从哪儿弄来的户外遮阳伞,朝后院一摆,小马扎充当露营椅,散甲醛的大号风扇也被她挪到了外头来,戴着墨镜翘着腿,水泥墙当靠背,见乔杏下来主人似的招呼她坐下。
“从前街炒货店借来的。”梁伴蔡像个孩子炫耀自己的战果。
“随便用,人要是需要你还回去,会来找你的,这伞小呢是小了点,但正好够两三个人遮阳。”
乔杏也学着她那样靠着墙,腿蹬直了踩在地上。
“要不说柠城是小夏威夷呢。”乔杏闭眼朝太阳打了个哈欠。
偶尔晒晒太阳也是很舒服的,乔杏熟门熟路从梁伴蔡的包里掏出防晒喷雾玩涂色游戏似的,不放过任何一寸露出的皮肤,一转头对上她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。
“柠城什么时候成小夏威夷了?”
“夏威夷知道自己成火炉了么?”
梁伴蔡见乔杏这难得欠不登的样子,霎时明白是她自封的了。
“对了,蔺至侨呢?”梁伴蔡半天才发现似乎少了个人。
“在跟设计师磨方案呢。”乔杏看看时间:“一会儿陪我去趟商场呗。”
梁伴蔡:“行啊,买什么?”
“去宜家选个床。”
“床?你卧室一米八的大床睡得不舒服,打算换了?”
乔杏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告诉梁伴蔡,对她听完之后的反应意料之中,梁伴蔡嫌这俩人墨迹,抱起手吐槽道:“我看你俩跟过日子的小两口似的,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吧。”
“那小子看你的眼神总像要把你吃了似的。”
梁伴蔡眉毛一挑,随手点开一则转载刚过万的文章。
“知名IP操盘手普敦凌序的黑公关大盘点......除了你,还有谁能写出帮蔺至侨翻身的文章来,最近这篇可是在面食记和爱情花栗鼠团队里都传疯了。”
“你这么帮他,不就笃定他不会永远呆在浪浪街么?”
梁伴蔡清楚她依然对凌序前女友这个身份顾虑,乔杏向来是个很有主意的人,她思考了会儿,拒绝了刚刚去商场买床的邀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