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跟上前面那辆车。”

凌序好整以暇坐在后座，摇下车窗。

助理偷偷抬眼瞧了眼后视镜，天都快黑透了，气温却还高得离谱，他已经把车内的空调打成最低，依旧满头冒汗，好不容易车子运行一会儿温度降了下来，感受到凉意，结果车窗又被按了下去，热浪径直涌进来。

他饿得不行，晚饭还没吃，下午就吃了个三明治，除此之外还有面食记的员工分给自己的一些零食。

凌序不下班，他也别想下班。

但凌序什么时候下班，谁也拿不准。

“我们不回酒店吗？”助理语气小心翼翼，试探地问道。

言外之意，今天的工作都已经结束，究竟什么时候可以下班，累了一天，踩油门的脚都卸下力来，忍不住轻叹了口气，实在想不明白，究竟为什么要跟车，而且人家不过就是个普通员工。

助理眼袋都快皱出来了，真是怪变态的......

“而且前面那辆车还挺贵的，现在路况这么差，要是磕了碰了算谁的？”

高架几乎从桥上堵到桥下，助理一个分神差点跟丢，凌序闭着眼又抬起，有些不耐烦，嫌他话多，冷声嘱咐：“跟紧点。”

助理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，只好照做，加快了速度，超了几辆车再次来到黑车的斜后方。

“我给你开多少工资？”

凌序突然问。

助理有些失措，他进普顿的时候，最初职位是PR助理，负责普顿旗下运营的各大品牌广告商筛选工作，以及与线上平台kol的资源置换沟通，内容繁琐，由于业绩没有达标，工作成果也不尽如人意，在内部优化会议中每个部门都轮了个遍，没人愿意留下他，除了那时刚升职为总监建立团队缺助理的凌序。

另找总是没有捡现成来得方便，于是凌序将他签到了自己团队下，工资涨了百分之七十，但同时，也要求他几乎24小时待命。

助理突然不知如何回答，凌序总是习惯带着答案问问题，反问掺着质疑，对此他没有一点招架之力，一身冷汗比大脑反应得更加快速。

“这么高的工资，我以为你会自觉的明白作为一个助理，有时候要学会闭嘴，到你手里的工作都没什么含金量，我想一个成熟的司机，同样可以接手你的位置，但你拿着比司机高出三倍的工资，却做不到像那样安静。”

助理脑袋霎时像被人敲了记闷棍，凌序说话总是不紧不慢，嘴角带着笑，佯装出脾气很好的假象，却压迫感十足，让人喘不上气来，时刻担心再要顶嘴一句，立马就会被炒鱿鱼。

他怕凌序真将自己开了。

于是闭嘴了。

默默跟紧前面那辆车。

似乎是跟得太紧，那辆车警觉地加速，在左转的路口想要甩开他们。

左后视镜中，他看见了蔺至侨挑衅的眼神。

刚进入凌序团队那一年，也是凌序在普顿站稳脚跟的那年，有的时候，助理与助理之间也天差地别。

同样以助理的身份进入普顿，凌序在两年前踢走上任总监上位，而他混了几年还是助理，不仅工作上要处理繁琐摊子，下了班还要当后勤，承包司机的活。

普顿创办初期靠为品牌赋能名声大噪，经手的项目就没有失败的，创始人曾是业内著名广告公司高管，手头品牌方的资源是最不紧俏的东西，同时还有达人业务，算得上是半个MCN机构，所有的营销线路，几乎每一环都可以打通，不用再另找乙方，省钱又高效。

那一年前总监看中个项目，一个名叫Lin的人文摄影工作室，创始人蔺至侨当时还是在校大学生，据说18岁首次入围泰特国际摄影节，就拿下了金奖，其他大大小小的奖项也拿到手软，当时普顿手里还正谈着几个影视项目。

普顿未来的野心，是进军影视行业，但饭要一点点吃，大饼也得一点点啃，由于看中蔺至侨父亲的背景和在影视圈的资源，于是打算签下他，对标红人及经纪公司的路线，将他本人进行品牌标签化打造。

那时作为助理的凌序，被派去与蔺至侨交涉，但僵持了几个月，也没能拿下，后来前总监亲自出马，与蔺至侨签下了意向合同。

却在没过多久后抄袭事件被知情人士爆料，蔺至侨连同他的工作室以及相关奖项一同陷入抄袭与作假风波中，法务部就要拟定解约合同，凌序却找到原本签订合同中的漏洞。由于是与工作室合作，并且背后的股东创始人不止蔺至侨一人，于是很快，方诚顶替蔺至侨，成为了普顿之后力捧的商业摄影师，在这场爆料中的被抄袭者，蔺至侨的助理合伙人方诚，现在已经是摄影界的香饽饽。

第一次来普顿的蔺至侨，即使眼高于顶，浑身溢着傲气，但奖项傍身，再加上可以跟明星相提并论的颜值，俘获了一众小迷妹的心。

他以为蔺至侨被打压后已然心气全无，可事实却恰恰相反。

他们一路跟到地图上显示叫浪浪街的地方，此时距离酒店已经有十五公里。

他在心里暗暗骂着凌序，嘴上还得有话就应，假笑久了脸都快僵了。

黑车拐进一个小区，门口保安拦下了凌序和助理的车。

“首次车辆？干嘛的？”

助理眼看是彻底要跟丢，这小区大得要命，刚刚从辅路拐进来，光是绕了外围两边，就花了不少时间，里头中央花园小路弯弯绕绕，被树一遮挡，黑车立刻消失在了视野中。

回过头去求助凌序，原以为会劈头盖脸挨一顿骂，凌序却探出车窗，看起来不恼也没有不耐烦，而是十分淡定地给保安递上了一包烟。

“大哥，我进去接人，一会儿就出来。”

保安环顾四周，咳声掩盖接烟的动作，语气柔和下来，示意他们快一点，别占用停车位太久，不然到时候有业主来投诉他也很难办。

凌序颔首笑道：“那是肯定的，我们一定尽快，不给您添麻烦。”

助理在主驾扣着方向盘，除了拼命跟着点头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
在进入小区后，凌序的笑被迅速收起，眼角又跃过一丝不屑。

“凌总，我们去哪儿？”

凌序似乎对这里也不太熟悉，却可以念出精准的门牌号来。

“一期八号楼。”

十码的速度一路找，刚到七号楼前，凌序就车停了下来，吩咐到现在也不明白他究竟要干嘛的助理，找个空车位先停一下。

*

“今天怎么突然把车停临时车位？”

蔺至侨将车停稳，乔杏才反应过来他没开去地库，原以为只是绕个路从北门进地下停车场，但显然他今天有些反常，一路开得都很急，明明有免费的车位不用，非要停在地面。

“明天还得去帮忙拍摄，梅乾花让我早些到公司，停地库早上取车有些耗时，今晚先停在这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