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乔杏第九次尝试入睡失败后,她敲响了楼上邻居的门。
上楼前,她按着快要跳出来的青蛙眼走到距离沙发最近的阳台水池边,洗了把冷水脸。
古时候有种酷刑,为了蚕食囚犯的精神和□□,使其崩溃,会利用让犯人白天禁食,夜晚阻止睡眠的方式来逼迫招供。乔杏苦夏,连续两周饿着肚子入睡,晚上又被楼上阵阵动静折磨得睡不着觉,精神几近崩溃。
最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,乔杏想了一晚上没想明白。
她对声音格外敏感,楼上原先住了个开连锁成人用品店的,搬走之后无缝衔接,住进来个年轻帅哥,一到这个点,各种不堪入目的声音钻进乔杏耳朵里。
年轻气盛,她理解,但能闹出这么大动静的,一定异于常人。
也就她脾气好,上楼前还特意洗把脸,把怨气冲散了些。
在此之前,乔杏脑中预演了很多遍,可毕竟是新邻居,以后要住多久还未知,底细也不清楚,能不惹还是尽量别惹。
她深吸口气,挥手刚打算拍门,最后还是怂了,收起其余四根指头,只落下食指,缓缓扣了三声。
一门之隔的水声刚停,乔杏听见踢踏走来的脚步声,判断是刚办完事儿洗完澡,对方也没有开门,想来应该是不太方便。
“您好,我是住在楼下的业主。”她伸着脑袋靠近门。
“嗯,这么晚了,有什么事吗?”
乔杏支支吾吾,不知如何开口:“那什么,您那儿结束了吗?”
现在的时间其实也并不晚,只是她习惯早睡,生物钟顽强又固执罢了。
对面依旧没有开门的打算,隔着一道比乔杏家豪华不少的门,俩人像地下党接头,连打个哈欠都小心翼翼的。
“动静还挺大…都快俩小时了。”
“还让不让人睡了。”
对面明显一顿,但好在态度很诚恳:“不好意思,是有些久。”
乔杏旁敲侧击,无奈说:“这是有些?”
她警告道:“凡事还是有个度比较好,这么频繁,小心把身体透支了。”
乔杏下楼买早餐的时候才凌晨五点,她昨晚没睡好,哈欠像楼上持续一夜的噪音,没完没了。
准确来说,不是没睡好,是压根没睡。
由于深夜薄弱的脑神经,她听到的震动是被无限放大的,简直就像是4d限制级电影一般,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画面而已。
燥热潮湿的八月盛夏,遭遇不凑巧的卧室空调罢工,凌晨十二点,乔杏像个逃兵汗涔涔卧倒在沙发。
刚打开客厅冷气裹紧空调被打算入睡,楼上却间歇性传来杂音,吵得脑神经仿佛吉他弦被人拨动,没法放松。
乔杏自认为“睡品”还不错,一来她不常失眠,二是自己从没有起床气,甚至于这两年已经被工作调教得唯闹钟是从,闹钟几点响,她就几点起。
仔细想来她和楼下张姨养的比熊并无差别,生活内容高度重合,比如都定时起床、定时定点吃饭、每天放风两小时,唯一的区别是小比熊不用打工挣钱,只需乖乖等待主人回家。
但她不仅得挣钱,家里也没人等她回家。
她们公司没有食堂,美其名曰每日20元的饭补,是行政跟附近便当店合作的三素一荤盒饭,口味极其不稳定像拆盲盒,好吃的菜等同于隐藏款,刷新的概率让人难以琢磨。
曾经她勇闯行政部门要求取消盒饭,把每月饭补填进薪水里头,却惨遭无情拒绝。后来才知道这行政部早就和便当店私相授受达成合作,一个提供廉价盒饭,一个可以正大光明吃回扣。
彻夜失眠再加上一想到要上班的痛苦,乔杏双重怨气加身,想学土拨鼠那样怒吼可碍于电梯里有监控,只能靠在角落里进行物理降温。
真是憋屈……
电梯从29楼到28楼的时候停了,张姨一身熟悉的广场舞套装,手里挥着舞扇边唱边跳,走进电梯门。
“越过绵绵的高山,越过无尽的沧海。”
“如果期待依然......”
“哎嘛!”
张姨唱得有滋有味,转头的功夫看见半靠在电梯角落里的乔杏,顶个黑眼圈周身怒气环绕。整个人面无血色跟恐怖片女主似的,人被吓了一跳,后背一弹把所有楼层都按了。
“张姨,你怎么知道我英文名?”一道幽幽无力的声音从角落传来。
乔杏保持动作头也懒得抬,爱玛是她在公司的花名,她刚入职的时候,对每个员工都得有个英文名这件事表示无法理解,又不是什么世界五百强的外企,就是个专门做面食类速食的公司,而且市场基本在国内。乔杏记性本来就差,公司同事们的本名都记不住,更别说洋文了。
所幸行政部的心血来潮没掀起什么大风浪,现在大家心照不宣地忘了有这件事,除了工牌上印着英文名,大多时候就是个摆设。
张姨憨笑了两声,觉得稀奇:“什么英文名,哎嘛是你英文名儿?”
乔杏乖乖嗯了一声。
“你怎么跟楼下电动车一个名儿。”
“你也没电还能跑?”张姨玩笑道。
乔杏打了个哈欠:“张姨,那是小刀。”
她们小区位于浪浪街,一共东南西北四个门,从乔杏这栋楼出去,距离最近的就是北门。
她最爱吃的乌米饭团每天早晨在北门摆摊,九点准时收摊。
察觉到乔杏眼下的乌青和无精打采,张姨关心道:“乔乔啊,你们不是九点才上班吗,今天怎么起这么早?”
“你不是最爱睡懒觉的吗?”
乔杏佩服张姨二十年如一日的早起,她们这个小区是柠城最早一批的顶奢楼盘,爸妈吐血买入后的第二年乔杏出生了,后来她读高中的时候老两口因工作调动去了邻市,房子一直没卖。
果不其然,乔杏毕业回到柠城工作,这房子派上了用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