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日的高频对接,让温予希渐渐习惯了往返岑氏总部的行程,可心底那团疑云,非但没有散去,反而越积越浓。
这天上午,她带着修改完毕的礼服衍生系列图纸,再次走进岑叙则的专属会客室。
屋内依旧是冷调简约的布置,空气安静得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。岑叙则坐在沙发上,指尖划过一张张设计稿,目光专注而锐利。
“版型调整得很到位,配色层次也把控得很好。”他抬眸,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平淡,“唯独这套日常成衣的领口设计,偏于保守,和品牌年轻灵动的定位略有出入。”
温予希俯身凑近,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认真聆听提点,顺势拿出笔在图纸旁标注修改思路。两人距离不自觉拉近,衣料上清淡的草木香气,悄然漫入鼻息。
岑叙则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。
近在咫尺的眉眼温柔依旧,和记忆里那个蜷缩在病床、浑身发抖的女孩重叠,又迅速分离。如今的她从容自信,再也不见半分怯懦,可这份安稳,是以彻底抹去过往为代价。
心口密密麻麻地发酸,他强行移开视线,将所有情绪压入心底。
就在温予希低头勾画线条的瞬间,窗外一阵凉风穿隙而入,吹乱了摊在桌面的几张旧面料色卡。
其中一张暗红色卡飘落到她手边,色调、肌理,恰好复刻了当年那场雨夜,她身上沾染污渍的布料质感。
只是一瞬,脑海里猛地窜出几段破碎的画面。
昏暗的光影、刺骨的寒意、模糊的人影,还有一阵莫名的心慌与窒息感。
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,不过短短半秒,便消散无踪。
温予希握着笔的手骤然一顿,脸色微微发白,下意识抬手按住太阳穴。头晕、心悸的感觉接踵而至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“你怎么了?”
岑叙则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样,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他克制着上前搀扶的冲动,只是坐在原地,目光紧锁着她,“身体不舒服?”
“没事……”温予希缓了好一会儿,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,摇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茫然,“就是突然有点头晕,可能是最近赶稿太累了。”
她想追溯刚才闪过的画面,可脑海里一片空白,抓不住任何线索。只余下残留的惶恐,挥之不去。
岑叙则眸光沉沉。
他太清楚这是什么征兆。
记忆清除手术并非万无一失,一旦接触到和过往相关的事物、场景,沉睡的碎片便会开始松动。他既怕她想起那些伤痛,又自私地贪恋着,或许能被她记起的微小可能。
两种情绪撕扯着他,让他进退两难。
“工作不必急于一时。”他放缓语调,难得松了口,“图纸我大致看过了,整体方向没有问题,你先回去休息,细节部分改天再对接。”
“多谢岑总。”温予希收起图纸,心绪纷乱地起身告辞。走出会客室时,脚步还有些虚浮。
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岑叙则立刻拨通了助理的电话。
“安排一下,查清楚近期设计部的工作强度,另外,把所有和五年前款式、色调相近的面料、样稿,全部从合作物料里剔除。”
他不能冒险。
他赌不起。
哪怕自己一辈子困在回忆里,也绝不能让她再被旧日的噩梦纠缠。
温予希回到设计部,依旧心神不宁。方才那突兀的心悸和零碎画面,像一根细刺,扎在心底。她翻遍自己所有的设计素材,也找不到能对应那种恐慌感的缘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