偌大的别墅餐厅死寂沉沉,压抑的氛围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满桌精致的饭菜依旧冒着淡淡的余温,摆盘整齐,却自始至终无人动过一筷,冷透的不止饭菜,还有这个家骤然崩塌的命运。
主位上的岑父面色铁青,眼底爬满疲惫的红血丝,连日积压的崩溃与焦躁彻底冲破底线。他抬手猛地扫落桌沿的玻璃杯。
“哐当——”
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划破死寂,刺耳得让人心里发慌。
“完了!全都完了!”
他嗓音嘶哑粗粝,裹挟着极致的暴怒与绝望,胸腔剧烈起伏,“公司彻底垮了,外债堆得无底洞一样!我们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了,迟早被人追债堵门!”
怒火翻涌间,他的目光狠狠锁向桌旁沉默的少年,厉声斥责:“我整日在外奔波还债,累死累活收拾烂摊子,半点省心的事都没有!你平日里性子孤僻冰冷,我管不住也就罢了,好不容易安分几日,现在立刻收拾东西!”
“后天就搬家、转学!”
“这件事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!由不得你任性半分!”
岑母坐在一旁,指尖死死攥着衣角,默默垂泪,眼底只剩无尽的疲惫与无力。曾经安稳顺遂的家一夜倾覆,她懦弱半生,从不敢违逆丈夫,只能默默承受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变。
餐桌一侧,岑叙则始终垂着眸。
鸦青色的睫毛低垂,遮住眼底所有情绪,修长的五指死死收紧,攥得指节泛白,手背青筋绷起突兀的弧度。
汹涌的无助、压抑、酸涩死死堵在胸腔,他沉默着,尽数咽下所有狼狈。
无人知晓,这场仓促的离别里,他最舍不得的是什么。
翌日清晨。
暖煦的晨光透过玻璃窗,细碎地洒在教室的课桌上,暖意融融,衬得满室喧嚣鲜活明亮。
温予希背着书包踏进教室,眉眼间藏着藏不住的浅浅笑意。
经过昨日夕阳下的和解,两人隔阂尽消,她心里揣着一兜柔软的期待,满心都是今天能早早见到岑叙则的念头。
她下意识抬眼望去。
靠窗的那个座位,空荡荡的。
整洁的桌面一尘不染,书本摆放得整整齐齐,唯独少了那个清冷挺拔的少年身影。
心口骤然一空,淡淡的落空感漫上来。
温予希抿了抿唇,轻轻攥紧指尖,悄悄安慰自己。
没关系,或许是路上耽搁了,他一定会来的。
她抱着微薄的期许坐回座位,频频侧目望向那个空位。
可一节、两节……整整一整个白昼。
晨光渐盛,日光偏移,教室喧闹往复,嬉笑打闹声从未停歇,唯独那个位置,自始至终,空空荡荡。
没有人来。
温予希渐渐失了神,周遭所有热闹喧嚣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,入耳模糊。
她怔怔望着那个空座位,眼底一点点褪去光亮,满心雀跃的期待,被绵长细碎的失落一点点啃噬干净。
一整天,她安静得反常。
放学铃响,同学三三两两收拾书包离去,教室渐渐空旷,直至最后彻底寂静。
她终究,没能等到那个人。
身侧的苏晚收拾好书包,见她蔫蔫垂着脑袋,满脸委屈落寞,忍不住嗔怪:“温予希,你怎么回事?一整天不说话,我都要生气了。”
温予希提不起半点力气,声音软软恹恹的:“我今天不想说话。”
“行行行,随你。”苏晚无奈叹气,只能由着她。
落日余晖落满走廊,温予希失魂落魄地走出校园,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,将自己关进房间。
指尖微微发颤,她点开和岑叙则的聊天界面,小心翼翼敲下字句,字字都藏着忐忑与委屈。
【你今天怎么没来学校呀?是生病了吗?】
【我等了你一整天。】
【本来还想放学约你一起出去的。】
消息一条条发送成功,界面安静得可怕,迟迟没有半点回应。
而手机那头,岑叙则蜷缩在收拾好行李的房间里,看着屏幕上一条条软乎乎的消息,眼眶无声泛红。
滚烫的泪水猝不及防滚落,砸在屏幕上,晕开细碎的水渍。
他不敢回,也不能回。
一句回应,只会让她更难释怀。
次日。
天光微亮。
温予希一早醒来,小腹阵阵抽痛,绵软的嗓音带着虚弱的委屈:“我肚子好痛……”
母亲快步走来,满眼担忧:“怎么突然不舒服?走,妈妈带你去医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