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白的灯光铺满整间心理病房,寒气与压抑交织,闷得人几乎喘不上气。
温予希蜷缩在病床上,双眼空洞无神,眼尾爬满细密的红血丝。只要一阖上眼,刺耳的嘶吼与无边恐惧便会席卷而来,此刻的她脆弱得仿佛一缕风就能吹碎。
床边站着几名警务人员,其中一人沉声开口,语气里满是惋惜:“她精神已经彻底垮了,没办法配合指认,这起案件只能暂时搁置。”
病房门口,岑叙则死死立在原地。垂落的双手用力收紧,指节泛白,连骨节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。他望着床上毫无生机的女孩,胸腔被汹涌的愧疚与绝望填满,像被钝刀反复切割,纵使心急如焚,却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。
是他。当年只差短短一瞬,终究还是没能护住她,亲手将她推进了无尽深渊。
温父温母守在病床两侧,双目通红,泪水无声滑落。看着女儿憔悴破碎的模样,二人心如刀绞。几番挣扎权衡,他们终究咬着牙,做出了最残忍也唯一能救她的决定——借助医疗手段,清除这段黑暗的记忆。
无菌手术室里,手术灯亮得刺眼。
温予希静静躺在手术台上,脸色惨白如纸,眸中再无半分光彩,像一具失去灵魂的人偶。主治医生俯身轻声确认:“确定要进行记忆清除手术吗?现在还可以反悔。”
她单薄的唇瓣轻轻颤动,片刻后,用微弱却无比决绝的语气,吐出一个字:
“嗯。”
麻醉药剂缓缓流遍四肢百骸。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、深入骨髓的恐惧、辗转难忘的爱恋,全都随着意识一同慢慢消散。
前尘种种,自此一笔勾销。
画面倏然跳转,时光回溯至多年前的盛夏。
梧桐枝叶繁茂,筛下满地斑驳光影,喧闹的人声填满整座贵族高中,处处都是少年少女鲜活的气息。
岑叙则是这所学校里最特别的存在。出身顶级财阀,人生却满是坎坷,常年独来独往。他眉眼生得冷冽淡漠,周身萦绕着拒人千里的阴郁气场,从不主动与人相交,旁人也都下意识地对他敬而远之。
而温予希,则是众人捧在手心的耀眼明珠。同为豪门千金,自小被家人悉心呵护,性格开朗明媚,眉眼永远带着笑意,走到哪里都自带暖意,活泼讨喜,人缘极好。
一个冷至冰点,一个暖如朝阳,本是两条全然不会相交的轨迹。
两人的初次相遇,发生在高一开学的教室。
温予希抱着一摞课本匆匆往里走,没留意桌角,脚步一绊,手中的笔顺势滚落,恰好停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岑叙则脚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