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朱红宫门,殿内金碧辉煌,丝竹雅乐袅袅不绝。
百官权贵分列两侧,满堂珠翠琳琅,酒香与花香交织,极尽皇家盛世奢靡。方才被萧晏冒犯的余悸尚在,苏语凝指尖依旧微僵,下意识紧紧回握住苏语嫣温热的手。
她自小在灵山清净之地长大,见惯的是清风山月、草木寂静,从未接触过京城这般腌臜轻浮的权贵之人。方才那三皇子眼底赤裸裸的贪恋与轻佻,让她心底一阵生理性的膈应厌恶。
苏语嫣察觉到妹妹的紧绷,脚步微顿,侧过身低声温慰,声音轻得只有二人能听见:“凝儿别怕,有阿姐在。今日宫宴之上,无人敢随意欺你。”
她语气轻柔,却带着十足的底气。
身为长郡主,又是太后亲自教养长大的晚辈,她在宫中颜面极盛,护着自家妹妹,从来理所应当。
苏语凝抬眸,望着姐姐温柔笃定的眉眼,心头那点不安瞬间散尽,轻轻点头。
二人随宫人指引,落座于世家贵女首排席位,位置尊贵,远超柳氏所出的苏青青。
不远处,苏青青看着姐妹二人一身风华、稳居上位,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妒,捏紧了袖口。
片刻后,太后携帝王落座,满殿瞬间寂静,众人齐齐跪拜行礼,山呼万岁、太后千岁。
礼毕落坐,寿宴正式开席。
席间各家贵女轮番上前献礼、吟诗作赋、抚琴起舞,争相在帝后面前展露锋芒,只为博得圣眷青睐。
苏青青早早按捺不住,率先捧着镶嵌南海珍珠的凤冠上前,言辞乖巧谄媚,句句皆是恭维祝福,惹得殿内不少宫人嫔妃连连称赞。
柳夫人坐在席中,满面荣光,腰杆挺得笔直,得意的目光屡屡扫向苏家两位嫡女,似在暗暗攀比示威。
随后一众世家子弟依次献礼,苏浩的西凉红鬃烈马、御前献技的许诺,也引得皇帝龙颜微悦,出声夸赞两句。
轮到苏家嫡女时,苏语嫣从容起身。
她裙摆曳地,金流纹路步步生辉,身姿端庄雅致,缓步上前,双手奉上那幅亲手绣制的万寿千祥图。
锦图铺开的一瞬,满堂皆是一静。
万千金丝银针细密交织,百寿纹路层层叠叠,祥云瑞兽栩栩如生,针脚绝细,章法大雅,绝非市井匠人所能比拟。
太后眸光一亮,满脸慈爱笑意:“语嫣有心了,一手绣艺冠绝京华,这份孝心,极为难得。”
“外祖母厚爱,是臣女之幸。”苏语嫣屈膝浅浅一拜,进退有度,端庄得体。
满殿文武、世家贵眷,无不暗自点头,果然是京城第一才女,气度风华,无人能出其右。
待她退回席位,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端坐席位、沉默淡然的苏语凝身上。
皇帝含笑抬眸,温声询问:“长宁郡主,众人均已献礼,唯独你迟迟未动,你预备的寿礼,究竟是何物?”
满堂视线骤然汇聚,密密麻麻落在她身上。
柳夫人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冷笑,苏青青眼底满是看好戏的讥讽。
所有人都认定,这个久居山野、刚回京城的嫡女,定是毫无准备、当众出丑。
周遭世家贵女纷纷交头接耳,细碎的嘲讽窃语此起彼伏。
就在这万众瞩目、人人等着看她难堪之际,苏语凝缓缓抬眸。
她一身华贵宫裙,眉眼清冷明艳,身姿挺拔不卑不亢,面对帝王太后、满殿权贵,毫无半分局促怯懦。
她淡淡启唇,声音清亮通透,落于满堂寂静大殿:
“回陛下、太后娘娘。臣女久居灵山,不染俗世荣华,无珍宝珠玉用以献礼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嘲讽声更盛,柳夫人几乎要掩住眼底的得意。
可下一秒,苏语凝话锋陡然一转,字字清越铿锵,震彻整座大殿:
“然灵山承天地灵气,纳日月精华。今日臣女不献金玉、不呈锦绣,愿以灵山道法,为太后祈福——一曲静心,百鸟朝凰,恭贺千秋万寿!”
话音落,她素手轻抬,指尖结出清宁法印。
一缕莹白剔透的灵息自她指尖缓缓流淌而出,扶摇直上,漫入殿中。
下一瞬!
大殿穹顶金光骤亮,漫天细碎灵羽簌簌飘落,柔光漫彻整座金碧宫殿。
一只通体燃着琉璃金火的九彩灵凰自虚空中凝形而出!
凤首高昂,羽翼舒展,尾羽拖曳着流光霞纹,翎羽层层叠叠,金红、靛蓝、莹白三色交相辉映,神圣璀璨,不染一丝凡俗烟火。
灵凰盘旋殿顶,凤鸣清越悠长,声声穿透殿宇,温柔又威严。
紧随其后,万千光影纷飞汇聚——
青鸾、云雀、锦雉、白鸿、灵莺……百鸟虚影接踵凝现,成群结队环绕灵凰周身,盘旋翩跹,环绕太后座前往复朝拜。
真正是百鸟朝凤,祥瑞齐天!
仙光漫溢,瑞气满堂,方才殿内的奢靡浮躁尽数被清宁圣洁的灵气涤荡干净。
满殿丝竹无声,众人瞠目结舌,尽数僵在原地,忘了言语,忘了行礼。
太后本常年心悸体虚、寝食难安,此刻被祥和灵息笼罩周身,只觉五脏通透,神清气爽,多年沉滞尽数消散,眼底瞬间迸出极致震惊与狂喜。
皇帝猛地起身,眸中惊涛骇浪,死死盯着那悬于殿顶的九彩灵凰,神色震撼难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