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的白昼总是流逝得格外迅速,窗外的天色早早蒙上一层灰蒙的暮色,凛冽的冬风卷着枯枝在街道两旁轻轻晃动,距离放学铃声响起只剩下最后短短几分钟。
教室里的同学们早已按捺不住心绪,笔尖收拾动作渐渐放缓,不少人频频抬眼望向窗外,满心期盼着两天周末假期的到来。连日紧绷的课业压得人身心疲惫,所有人都盼着能暂时卸下压力,好好休整放松一番。
程遇却丝毫没有松懈的心思,她蹙着眉头,目光死死落在桌面上的数学压轴题上,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演算步骤,可思路依旧卡在关键节点,反反复复推演数次,始终找不到正确的突破口。越往下琢磨,逻辑越是混乱,原本清晰的知识点此刻缠成一团乱麻,任凭她如何静心梳理,都没办法顺利解开这道难题。
下课铃声终于清脆响彻教学楼,喧闹瞬间席卷整间教室。桌椅挪动、书本合拢、谈笑打趣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收拾书包,朝着校门口的方向陆续离开。
程遇抬头下意识望向许然序平日里落座的位置,那里已经空空荡荡,少年早已收拾妥当离开了教室。想来是提前动身离校,没有再多停留。
心底没了当场请教的机会,程遇只好轻轻叹了口气,压下心里的遗憾,弯腰将课本、习题册与文具一一规整塞进书包,拉好拉链,动作慢悠悠地随着人流走出教室,顺着熟悉的校道往校门口走去。
冬日傍晚的校园寒意刺骨,夕阳隐匿在厚重的云层后方,只余下暗沉的光影笼罩大地。来往的学生步履匆匆,各自奔赴归家的路途,程遇背着单薄的书包,步伐平缓地往前走,心里还始终惦记着那道解不开的数学题。
行至宽敞的校门口,往来人群渐渐稀疏,车辆有序通行。就在程遇准备转身踏上回家的小路时,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。
许然序并没有真正离开,他独自站在校门侧边的梧桐树下,单手随意插在校服口袋里,侧脸沐浴在昏沉的暮色里,周身带着几分沉静落寞的气息,似乎是在等候着什么。
意外撞见熟悉的人,程遇心中一喜,原本纠结烦闷的心绪瞬间舒缓不少。她稍稍调整状态,快步朝着树下的少年走去,走到近前停下脚步,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试探:“许然序,不好意思耽误你一点时间,刚才那道数学大题我琢磨了好久,还是没能弄懂,你方便再帮我讲解一下吗?”
许然序闻声立刻回过神,看向身前的少女,眉眼间没有丝毫不耐烦,轻轻颔首应声:“可以,把题目拿出来吧。”
说着,他微微俯身,目光认真落在程遇递过来的习题册上,仔细扫视题干与她写下的演算过程,快速理清卡顿的症结所在。随后放缓语速,条理清晰地一步步拆解解题思路,从核心切入点,到公式套用、隐藏条件分析,再到后续的推算步骤,每一处细节都讲解得细致入微。
程遇站在一旁微微低头,全神贯注地倾听着讲解,目光紧紧跟着少年指尖划过的轨迹,原本混沌的思绪一点点变得明朗,紧绷的神情也慢慢松弛下来。两人都沉浸在习题探讨之中,周遭来往行人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在外。
就在这份平和的氛围里,一道尖利又带着愠怒的女声突兀地从一旁响起,硬生生打断了两人的交流。
“许然序,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两人下意识一同循声望去。
只见一位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快步走来,一身装束利落干练,眉眼凌厉,周身裹挟着满满的戾气。她的目光越过许然序,直直锁定在程遇身上,那双眼睛里满是凶狠与不满,眼神锐利地审视打量着程遇,仿佛眼前的少女做了什么违背常理、不堪入目的错事一般,浑身散发着极具压迫感的气场。
许然序见到来人,神色微微一顿,语气平淡地开口介绍:“妈,这是我的同班同学。她有一道数学题目不会解答,我顺路帮她讲解一下而已,算不上什么大事。”
可这番平和的解释,并没有打消中年女人心底的成见。她依旧死死瞪着程遇,眉头紧紧皱起,言语间满是苛责与偏见:“小姑娘年纪轻轻,心思不放在学习正道上,总跟男生凑在一起拉拉扯扯,像什么样子?”
直白又伤人的话语扑面而来,程遇的脸颊瞬间微微发烫,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,心底涌上浓浓的窘迫与难堪,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。
许然序察觉到母亲话语里的恶意,立刻上前半步,下意识将程遇稍稍挡在身后,语气里多了几分明显的反驳:“妈,您别这么说话。她只是单纯请教学习问题,我们之间没有多余牵扯,仅仅只是普通同学关系罢了。”
“普通同学?”女人显然并不相信这番说辞,冷哼一声,眼神里的质疑丝毫未减,“你从小到大,性子一向冷淡内敛,什么时候主动和哪个女生走得这般亲近过?这些说辞也就只能糊弄旁人,骗不了我。”
“我都是为了你好,不想让无关的人影响你的状态。”
许然序还想再说些什么辩解,女人却已经失去了继续交谈的耐心,面色冷沉地转过身,只留下一句冰冷决绝的话语,回荡在微凉的空气里。
“今晚你不用回家了,什么时候想清楚分寸界限,什么时候再踏进门。外面随便找地方凑合一晚再说。”
话音落下,中年女人不再停留,身姿挺拔地径直转身离去,脚步急促决绝,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,只留给两人一个带着怒气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