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爸爸进牢里了,早就不在家里了。”
她语速很慢,声音轻轻发颤,平静地叙述着自己破碎的家庭,没有激烈的情绪,却字字带着经年的寒凉。
“外公外婆很重男轻女,一直觉得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。我妈妈走了,他们就更不会管我这个外孙女了,从来不会过问我的生活,我的冷暖,我的读书。”
“爷爷奶奶那边,心里从来就只有大伯一家,满心都是大伯的孩子。本来我就是女孩,不讨喜,再加上我爸爸没出息、落得这般境地,他们就更不愿意多看我一眼,更不想管我半分。”
“我从头到尾,都是没人要、没人管、没人疼的小孩。”
一句一句,轻描淡写,却道尽了她所有的孤苦无依。
没有父母庇护,没有祖辈疼爱,无家可归,无枝可依,偌大人间,她孤零零一个人长大,一路跌跌撞撞,满身风霜,满身伤痕。
说完这些话,程遇垂着眼睫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,心底藏着浅浅的自卑与忐忑。
她从来不愿主动对外展露自己的狼狈与残缺,怕被同情,怕被怜悯,怕被嘲笑,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孤身一人的自己。
周遭所有人,都有完整圆满的家庭,有父母疼爱、家人兜底、岁岁团圆。唯独她,是残缺破败、无人牵挂的例外。
良久的安静。
下一秒,温茉轻轻伸出手,温柔地抱住了她。
拥抱很轻、很暖,温柔又真诚,没有怜悯的刻意,只有发自内心的心疼与不忍。
少女柔软的怀抱,干净又治愈,轻轻熨帖了她连日积压的所有寒凉与低落。
温茉的声音轻轻柔柔的,带着哽咽般的心疼,落在她耳畔:
“我怎么会笑你呢。”
“程遇,你太可怜了。”
她轻轻收紧手臂,语气真诚又郑重:
“如果我拥有你这样的家庭,我大概率是撑不下去的,根本没办法安安稳稳坐在这所重点高中读书,早就熬垮了。”
“你真的已经很棒了。”
“没有人督促你、没有人支撑你、没有人疼你,你还能这么自律、这么努力、这么安稳地走到现在。”
“换做别人,早就垮了。”
简单几句话,轻轻落在程遇心底。
积压许久的委屈、自我怀疑、低落茫然,在这一刻尽数崩塌、尽数释然。
原来不是她不够好,不是她太没用。
在这般泥泞破碎的境遇里,她能独自撑到现在,能稳住学业、守住本心、不堕落、不偏激、不荒芜自己的人生,早已是拼尽全力的结果。
程遇鼻尖微酸,眼底泛起温热的湿意,心底沉甸甸的阴霾,忽然被这一句温柔的肯定轻轻拨开。
她抬眸,看向眼前温柔待她的同桌,轻声吐出两个字,带着真切的暖意:
“谢谢你。”
谢谢你,不笑我狼狈。
谢谢你,心疼我的孤苦。
谢谢你,肯定我的坚持。
谢谢你,在人人光鲜圆满的青春里,看见我无人知晓的风霜。
秋风穿窗而过,温柔拂过桌角的书页,细碎温柔,岁岁安然。
这场迟来的倾诉,这场温柔的拥抱,成了她高二低迷时光里,第一束温柔的光。
她依旧家庭残缺、依旧孤身前行、依旧偶尔心绪泛滥、依旧前路漫漫。
可她终于明白。
她从不差劲,也从不平庸。
逆风生长、泥泞自持、无人撑腰却从未坠落的自己,早已足够勇敢,足够耀眼。
往后的日子,她会慢慢收束心神,慢慢戒掉走神内耗,慢慢把散落的心事收回心底,好好适应高二,好好沉淀深耕。
不为追赶旁人,不为名列前茅。
只为对得起孤身苦熬的自己,对得起长眠故土的母亲,对得起跌跌撞撞、从未放弃的岁岁年年。
风雨自渡,温柔自愈,前路漫漫,她慢慢来,稳稳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