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迟觉,你为什么不让我见朗月清?你到底想不想知道我有没有偷你的项目?”许星坐在病床边吃着冰淇淋,光着白皙的脚晃来晃去。
顾迟觉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,正垂着眼翻看秘书送来的文件:“不用知道了,我相信你。”
许星撇了撇嘴,拖长了语调怪声怪气地应着:“哦——相信我啊。”
顾迟觉这才抬眼,目光先是落在他乱晃的脚上,然后才移到他脸上。
许星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口冰淇淋,冰凉的甜意没能压下心底的烦躁:“你要是真相信我,我去华韵居找你那天,你会发那么大的火吗?”他顿了顿,“你要是真的信我,就不会说‘不用知道了’,而是会告诉我,你早就知道我没有偷。顾迟觉,你只是在逃避。”
许星不等他回应,就下床踩上了拖鞋,抬脚往门外走。
顾迟觉立刻站起身:“去哪?”
许星头也不回,胳膊肘一抬,“砰”地一声撞开病房门:“和你说话太费劲,我去找Anna。”
他找Anna,不止是为了商量自己能获得原主记忆这件事。更让许星苦恼的是,原主的身体对他的影响,正变得越来越明显。
最直观的表现就是,他如今总会因为顾迟觉的一句话、一个眼神,就控制不住地情绪起伏,那种不受掌控的感觉,让他格外烦躁。
他还没来得及找到破解这种影响的办法,新的困惑又缠上了他。
许星靠在沙发上,指尖捏着那张吃完冰淇淋的包装纸,指腹反复用力,将它揉成了一个皱巴巴的小方块。
“那些回忆一出现在我脑海里,我总觉得,那些事情就像是我亲身经历过一样。”
许星的目光落在对面的Anna身上:“我越来越分不清,到底是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,看着原主的人生;还是说,那些喜怒哀乐,本来就是我的真实感受?”他顿了顿,“就像我对顾迟觉的那些情绪,到底是被原主的身体牵着走,还是……那本来就是我自己的真实感受。”
Anna静静地看着他:“你还记得吗?你告诉过我,你穿越到这具身体上的时候,原主就已经不在了。”
许星轻轻点了点头,指尖摩挲着包装纸的尖角。
“嗯。他那个时候,应该就已经……去世了。”
“我可以告诉你的是,”Anna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认真地看着他“一具躯体是没有储存记忆和感受的功能的。所以它也无法为你提供回忆,更无法改变你的真实感受。”
许星的手指猛地一松,纸片轻轻落在掌心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那些出现在我脑海里的回忆,是假的?”
“回忆确实有可能欺骗大脑,”Anna摇了摇头,语气放缓了些,“但今早你想起来的事情,是真是假其实很容易求证,只要去问问顾迟觉就知道了。”她顿了顿,认真地看着许星,“更重要的是,我想让你知道,要相信自己当下的感受。你,许星,现在坐在我对面,我能看到你,你也能看到我,你此刻看到的一切、感受到的一切,在这个当下,就是最真实的。”
许星心事重重地推开门,刚迈出脚步,就看见了站在窗边打电话的顾迟觉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,温柔地洒在他身上,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。许星从侧面望去,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睫毛被阳光染成了暖金色,连那双平日里深邃的棕色瞳孔,都被映照得透亮。
顾迟觉的眼珠轻轻偏移,目光精准地落在许星身上,薄唇微动,像是说了些什么。可许星却一个字也没听清。
“今天怎么在里面呆了这么久?”
熟悉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响起,许星才猛地回神,顾迟觉的身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微长,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。
“嗯,今天有些事情。”
许星慌忙垂下眼睫,刻意避开顾迟觉的视线:“走吧,回去吧。”
顾迟觉就看着许星低着头绕过自己走进走廊,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。
Anna治疗室的门外,摆着一盆半人高的绿植,叶片长得翠绿饱满,透着勃勃生机。保洁阿姨按时来打扫时,发现绿植的叶子缺了一大块,翠绿的叶片凌乱地散落一地,铺在盆栽四周,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四处张望了一圈,没发现任何异常,只得心疼地蹲下身,一点点将散落的叶片捡拾干净,又拿起水壶,小心翼翼地给绿植浇了水,嘴里还低声念叨着可惜。
回到病房,顾迟觉举着勺子的手顿在半空,目光锁在坐在沙发上的许星身上:“你还在生我的气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许星头也没抬,“我只是想自己吃饭。你每天都帮我做复建,我的手已经可以拿勺子了。”
顾迟觉抬手将勺子扔回碗里,“当啷”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病房里回响。
那动静让许星觉得自己说的不是想自己吃饭,而是说了“我偷了你的项目,我就是害你的幕后黑手,你能拿我怎么样”。
许星深吸一口气,缓缓抬起头,做好了迎接顾迟觉凶狠瞪视的准备。可出乎意料的是,顾迟觉确实在瞪着他,眼底没有怒意,反倒有些委屈。
“对不起,别生我的气了。”顾迟觉的声音放得很轻。
完蛋了。
许星立马垂下眼,他受不了顾迟觉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。
“我说了,我没生气。”
“那你刚才为什么一个人就走了?”
许星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