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一瞬间静下来。

安德烈在门口站定两秒，才意识到他这幅模样就冲了出来，军装乱作一团，武装带捏在手上。他迈步朝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，一面低头扣他的武装带。勤务兵看见他下意识立正敬礼，眼神忍不住瞟到他的腰间，又闯祸似的收回目光，他面无表情越过去。中校一向稳当的手指此刻抖得捏不住金属扣，半天没有卡进去，他无声骂了句脏话。副官夹着文件追上来，嘴唇动了动：“长官……”

安德烈瞥他一眼，那张总是带笑的俊美脸庞，现在神色冷得人发毛，硬生生把汇报吓回他肚子里。副官抬眼偷瞄长官唇角的血迹，只能把文件往上一举：“……我放您桌上。”

他没有答复，径直从他身边走过。

卫生间关上了门，中校撑在洗手台上，斯捷潘的话语剖开他的心脏，汩汩流血露出腐烂的内里。他颤抖的双手伸到水龙头下，水流顺着指缝滑过，冻得刺骨，他吐出一口气，弯腰捧起水朝自己脸上泼，不顾额发与领口湿透。半晌才缓过来似的，惶惶然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：

镜中的人润泽的金发被水凝成一簇一簇，贴在他的脸颊与鼻梁，眼尾通红，水蓝色的眼睛神经质一样颤抖。下唇有些肿……他抬手摸到凸起的伤口——斯捷潘咬的，现在肿起来，倒显得日耳曼人本来薄薄一片的唇有些可笑的肉感。他扣好了腰带，扯了扯军装，闭上眼平复呼吸，任由水滴顺着睫毛落下，却敏锐地听到门外的勤务兵在低声交谈。